随后赵景苦笑一声。
“里面妖魔众多,甚至有许多一劫的大妖,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。只不过是仰仗血鹤神通勉强苟活下来罢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语气里还特意掺了几分自嘲。
宋沉闻言,面上露出理解的神色,微微颔首。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随即又笑道:“听说那天虚宝地,可是以前一位妖圣的道场。这等存在的道场倒是让人心神向往!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景象。”
赵景顿了顿。
这位宋大人,还真是个话痨。
不过转念一想,对方从头到尾都这般热情,自己若是一直端着,反倒显得不近人情。
况且人家是总司玄令,品级高出自己两层,却从见面起便客客气气,没有半点架子。
赵景缓缓开口:“这个我倒是远远瞧见过。”
宋沉原本正用茶盖拨弄着杯中浮起的茶叶,听到这话,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赵景呵呵笑了一声:“可能要让宋大人失望了。虚君妖圣的道场,乃是在天虚峰上的天虚宫,终日浓雾弥漫,我当时也瞧不真切。想要登上这天虚宫,得有两条路——一个是高阶玉牒,另一个便是走上那天虚峰的问心阶。”
宋沉身子微微前倾,手肘搁在桌沿,露出思索的神色。
“原来是这样吗?”
“不过,”赵景话锋一转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“我当时确是真真切切瞧见了一番大景象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,像是在讲一件颇有意思的旧事。
“当时我远远便望见,天虚宫之中,五道宝光冲天而起,直接四散而去。许多大妖都驾起遁光追了过去。现在想来,便是前两年在南荒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重宝了。”
宋沉听得极为认真。
他甚至连茶都忘了喝,就那么端着茶杯,目光始终落在赵景脸上。
赵景也不藏私,讲了不少自己在天虚宝地之中的见闻。只不过他讲得很有分寸,全程皆是描述自己在外面一路躲藏、避开妖魔的经历。至于接天峰与天虚峰的事,他只字未提。
讲到自己东躲西藏、混得狼狈不堪时,赵景还特意加了不少精彩的“经历”。
宋沉听到这些,时而皱眉,时而轻叹,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。
两人说话间,膳堂的管事已经领着几个伙计将饭菜端了上来。四菜一汤,荤素搭配,盛在青瓷盘碗里,热气袅袅。赵景夹了一筷子笋片炒肉放进嘴里,味道确实不差。
他正嚼着,膳堂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赵景抬眼望去。
只见一人正缓步走入膳堂。
那人身量颇高,肩宽腰窄,正是之前在回廊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位金令。
韩昭进门之后,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。他的视线扫过赵景与宋沉所坐的角落时,明显顿了一顿。
宋沉也瞧见了。
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,对赵景讲道:“想不到韩大人也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抬手向韩昭招了招。
韩昭本是打算就近找张空桌落座的。看到宋沉招手,他脚步微微一滞,随即转了方向,径直朝这边走来。
走近之后,韩昭站定,拱手行礼:“宋大人。”
宋沉笑着抬手,先指向赵景:“这位是方州来的金令,赵景赵大人。”
随即又对赵景道:“这位是我们运京的金令,韩昭韩大人。”
韩昭转向赵景,拱手道:“倒是久仰赵大人之名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平,却也说不上冷淡。
赵景站起身,亦是拱手回礼。
“韩大人。”
宋沉示意韩昭落座。
韩昭没有推辞,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。不多时,那管事便端了一副新碗筷过来,又添了两碟小菜。
宋沉拿起茶壶替韩昭斟了杯茶,嘴里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讲:“赵大人前面与我讲了许多他在天虚宝地之中的见闻,当真是精彩至极,令人向往啊。”
赵景轻笑着摇摇头。
“这些事我是不想再遇第二遍了。一路东躲西藏,能活下来属实不易。”
他这话说得诚恳。
韩昭却忽然接话了。
他的语气颇为认真,丝毫没有方才客套时的那种平淡:“赵大人连斩两名人仙阁通幽,名声早已传遍我等金令之耳,何须这般妄自菲薄。”
赵景筷子停了一下。
韩昭继续道:“要知我等运京的金令,也是没有几个能有你这等战绩。”
这话一出,桌上气氛便有些微妙了。
赵景还没开口,宋沉便先一步接过了话头。
“韩大人这话便过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平缓的调子,但意思却十分明确,“那天虚宝地之中,皆是五六百年修为以上的妖魔,更有不少一劫大妖。后面更是因为那些法宝掀起杀劫,能够活着出来确实不易。”
他这话,分明是在替赵景打圆场。
然而韩昭却不为所动。
他转过头,目光直视赵景,神色颇为认真。
“我的话,可是真心实意。”
韩昭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人仙阁的通幽,许多都是常年混迹在化外之地,与妖魔接触厮杀。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赵大人能接连斩杀两人,战力必然斐然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没有半分虚情假意。
赵景放下筷子,心中念头急转。
这韩昭,倒是个直性子。听他这话里的意思,对自己的战绩是真的颇为认可,并非阴阳怪气。
果不其然,韩昭紧接着便问:“不知赵大人在运京要待多久?”
赵景答道:“约莫还要些时日。”
韩昭点点头,随即讲道:“运京总司有一处演武场,平日供银令演练所用。若赵大人有空闲,不妨去看看。”
赵景瞬间便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什么“看看”,分明就是想让自己下场。这位韩大人,怕是手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