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卫亲王府。
府内灯火通明,檐角悬挂的琉璃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洒下片片柔和的光晕。
宋沉独坐于书房之内,身前的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宵夜,他却全无动筷的兴致。
他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,信纸极薄,上面的字迹细若蚊足。
又钻进那武库之中了?
聊的还是关于高阶武学的事情……
宋沉的眉头紧紧蹙起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。这次的情报,倒是让他原本笃定的心里,又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倘若这赵景当真得了裴玄的传承,身怀那传说中的七境功法,又何须对那些三境、四境功法如此上心?
武库中的藏书,对他而言应当毫无价值才对。
这番举动,着实让人有些看不明白了。
究竟是故布疑阵的障眼法,还是说……他当真另有目的。
……
第二日,天光微亮。
赵景便早早起了身,推开房门,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。
他今日便打算去绘图司走一趟,假借探访陆文渊之名,好好踩踩点。
也不知沈鸿远口中所说的那些修行用度,究竟要何时才能凑齐。
自己还是早些把正事给敲定了才好,免得夜长梦多。
绘图司乃是通幽司下辖的子司,想来距离不会太远。
从那陆文渊能时常去武库翻阅典籍,便能推测出一二。
赵景心中计议已定,也不再耽搁。
他一路行去,但凡遇见司内吏员,便会主动上前询问绘图司的方位,态度自然坦荡。
沈司主既然让他多与同僚交往,这绘图司的诸位,自然也算同僚不是。
若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寻去,反而更显可疑,倒不如这般大大方方地问路。
一连问了三人,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,一座不同于总司内其他院落的建筑群,终于出现在赵景眼前。
高墙耸立,青瓦飞檐,门前没有悬挂任何匾额,只在门侧的石墙上刻着“绘图司”三个古朴的篆字。
从这占地来看,当真不小。
赵景就这般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。
门口的两名守卫身形笔挺,见他走来,只是目光在他腰间的金令上停留了一瞬,便垂下眼帘,并未上前阻拦。
金令前来绘图司,并非什么稀罕事。
毕竟司内所有金令的观想图,都出自此地,平日里修行也都是来绘图司内。
所以这两名守卫即便觉得赵景面生,也并未开口盘问。
踏入绘图司,一股混杂着墨香与某种奇异草药的气味便飘入鼻中。
司内异常安静,宽阔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,两侧的院落门扉紧闭,与总司其他地方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。
赵景面色平静,信步闲逛。
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在此处晃悠,显得相当扎眼。不过碍于他腰间那块代表着身份的金令,倒是无人上前盘问。
不多时,他便来到一处奇特的地方。
这里是一排排独立的隔间,屋舍建得极小,仅容一人进出,既不像是住人的地方,也不像办公的屋子。
四周静悄悄的,落针可闻。
赵景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,正要抬步走近些瞧个究竟,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的阴影处响起。
“大人,留步。”
赵景侧头看去。
只见一名身穿银令服饰的男子从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走出,他身形瘦高,面容普通,眼神却颇为警惕。
“大人,前方是绘图司重地,幽绘轩,乃是绘图使们当值之处,不得擅入。”这银令说话的语气还算克制,但意思却很明确。
赵景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迷茫,随即化作恍然。
他拱了拱手,报出陆文渊的住处地址,开口问道:“原来如此,倒是我冒昧了。不知这位同僚,可知这绘图司的内院住处在何处?”
那银令一听是寻人,警惕的神色稍缓。
他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:“内院并不在此处,您得往东面那片院落去寻。”
赵景点点头,再次拱手:“多谢。”
说罢,他便转身,朝着那银令所指的方向行去。
身后,那名银令看着赵景远去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起,心中犹豫着是否要将此事向上禀告。
既然已经问了路,赵景便不好再四处闲逛,只得顺着路朝东面走去。
他步伐不快,心中却在默默记下周遭的环境。
丹房、静室、器楼……
沿途,赵景偶尔会与几人擦肩而过。
这些人应当便是绘图使了。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青色袍衫,神情专注,步履匆匆,仿佛对外物全不关心。
交错而过的一刹那,赵景敏锐地感知到这些人身上的不同之处。
他们的血气并不算雄厚,甚至比一些武道三境的武者还要孱弱。
可在那看似微弱的血气之下,却潜藏着一股宛若烘炉般灼热的波动,那是武道四境的标志。
不仅如此,赵景还在他们身上,感受到了一种更加细微、更加隐晦的动静。
那种感觉,与他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极为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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