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0章 风波暂息(1 / 1)

既然贵人都已发话,周显纵有万般不甘,也只能借着这个台阶下来。

他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,一言不发,带着那名受伤的灰袍老者,便准备灰溜溜地离去。

他那几名同伴,更是早就想走了,此刻如蒙大赦,急忙跟上。

一行人路过掌柜身边时,那年轻男子停下脚步,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不着痕迹地塞入掌柜手中。

他声音温润,彬彬有礼:“今日多有叨扰,毁了贵店的物件,还惊扰了诸位客人,这点银钱,还望掌柜的莫要推辞。”

掌柜的双手捧着那张银票,额上冷汗涔涔,脸上却要挤出笑容,连连躬身道:“不敢,不敢,公子言重了。”

他心中苦涩,这白衣女子背景神秘,他得罪不起。

可这周显,也是运京城里有名的纨绔,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,日后必会迁怒于迎仙楼。

自己这生意,怕是难做了。

随着周显等人狼狈离去,楼中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,彻底转为畅快。

“打得好!这等恶少,就该有人出来教训!”

“今日若非这位姑娘仗义出手,我等听曲的雅兴,怕是全要被那周显给毁了!”

许多宾客纷纷朝着蓝衣女子这边拱手称谢,赞扬之声不绝于耳。

蓝衣女子听着众人的夸赞,嘴上虽谦逊了几句,但眼角眉梢那股得意的神采,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。

她回到白衣女子身旁,坐下时,还特意瞥了赵景一眼。

方才自家小姐出手震碎木凳,解了她的围,此人也只是略微拱了拱手,道了声谢。如今风波平息,他更是自顾自地吃喝,仿佛刚才那场争斗,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。

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木头人。

赵景依旧神情平静,将杯中最后一口美酒饮尽,又夹起一筷菜肴,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。

他心中却已然明了。这白衣女子来历定然不小,那蓝衣侍女的武道根基扎实,招式精妙,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培养出的随从。

其实,像周显这般人人都识得的纨绔,反倒是最好应付的。

怕就怕这种突然冒出来的,脸生的家伙,个个背景深不可测。

今日之事能这般平稳收场,恐怕也是那白衣女子与周显身旁那名年轻男子之间,达成的一种无声的默契。

这才是顶级权贵处理事情的模样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
就在此时,那掌柜满脸堆笑,亲自引着柳水柠,快步向着赵景这一桌走来。

他先是朝着白衣女子与蓝衣侍女,深深地行了一礼,声音里满是感激。

“今日若非二位姑娘仗义相助,小店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,柳大家也要受那恶人羞辱,小人在此,谢过二位的大恩。”

白衣女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不过是看不惯那等小人败坏规矩罢了,掌柜不必多礼。”

柳水柠也抱着古琴,盈盈一拜,她隔着面纱,声音温婉柔媚。

“小女子也多谢二位姑娘解围。为表谢意,水柠愿为二位,单独演奏那首新曲《月下问舟》。这既是感谢今日相助之恩,也是因那木筹,本就是向着此桌而来。”

白衣女子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浅笑。

蓝衣侍女更是喜形于色,方才那一场争斗,总算没有白费力气。

随后,柳水柠的目光转向了赵景,她轻声开口。

“按照先前定下的规矩,水柠所请,乃是一桌有缘之客。若非方才那歹人从中作梗,这位公子,亦是今日的有缘人。”

“小女子既然当众定了规矩,便不能因旁人胡闹而失信。因此,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,也可一同入阁,共听此曲。”

柳水柠此言一出,楼中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气氛,再度陷入了一片安静。

白衣女子与那蓝衣侍女,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。

尤其是蓝衣侍女,秀眉顿时蹙起,心中很是不悦。自己辛辛苦苦打跑了恶人,怎的最后倒让这个从头到尾安坐看戏的家伙,白白占了便宜?

邻近几桌的宾客,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。

“这位柳大家,果然是信人。”

赵景也是微微一怔,他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柳水柠。

两人此刻离得颇近,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,能隐约看到她清秀的眉眼,与温雅如水的气质。她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,等着赵景的答复,态度既诚恳,又不失分寸。

赵景略作停顿,随后淡淡一笑,拱了拱手。

“多谢柳大家美意,只是在下乃是粗人,于音律一道,一窍不通。就不去扰了二位姑娘与柳大家的雅兴了。”

这话一出,满楼之人,比方才还要惊讶。

他们实在没想到,柳水柠亲自相邀,这看上去年纪轻轻的男子,竟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。

那蓝衣侍女闻言,眉头一挑,她心想,此人虽然不识好歹,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。

柳水柠听到赵景的拒绝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,流露出一丝浅浅的遗憾,却也并未强求。

她柔声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依公子的意思。今日既是有缘,这一曲,便等公子日后有雅兴之时,水柠再为公子补上。”

此话既全了赵景的颜面,又将今日的承诺留下了余地,滴水不漏,引得旁人又是一阵赞叹。

柳水柠随即告退,说需先去雅阁之中调弦备曲。

掌柜则亲自引着那白衣女子与蓝衣侍女,向楼上雅间走去,同时大声吩咐着伙计,重新收拾二楼的狼藉。

赵景见热闹已经散场,便也站起身,准备下楼离去。

哪知他刚走到楼梯口,便被一名小二快步追上,拦住了去路。

“这位客官,您那桌的账……还没结呢。”

赵景闻言,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只剩下残羹冷炙的桌子,又想了想那白衣女子离去时的背影,笑了起来。

“瞧我这记性,倒是忘了。当真有些不好意思。”

说罢,他便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,递给了那小二,结清了饭钱酒钱。

走出迎仙楼,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
街市上华灯初上,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
赵景信步闲逛,穿过一条条喧闹的街道,看着往来的人群,心中一片平静。

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通幽司内自己那座僻静的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