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多久,偏厅外传来脚步声。
赵景放下茶碗,目光投向门口。
一道身影迈步而入。
中年男子,身形修长,面容与李勘有三分相似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锐利。
他穿一袭深灰色长袍,腰间束带,最惹眼的是腰侧悬挂的一枚令牌。
玄令。
赵景挑了挑眉。
通幽司的玄令,也是铭纹境,整个大运也没几位。
难道就是此人要见自己?
李勘已经站起身来,面上的散漫收敛了大半,朝赵景一抬手。
“赵兄,这位是家父,李崇远。也是司内的玄令。”
赵景起身拱手,执了个晚辈礼。
“赵景,见过李前辈。”
他心中飞速转动,李崇远,李云的兄长,李勘的父亲。
玄令,果然不愧是李家,当真是通幽司内的庞然大物。
李崇远打量了赵景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,随即笑了起来,笑容温和。
“不必多礼。我这些时日都不在运京,今日刚回,倒是没想到你已至运京了。”
赵景松了松姿态,顺势坐回椅中:“也是临时起意,来了没几天。”
李崇远在上首落座,李勘殷勤地给自家父亲倒了杯茶。
李崇远接过,却没喝,只是搁在手边,目光仍落在赵景身上。
“你若在司内住不习惯,倒是可以来这儿借住。”
赵景一愣。
这话来得突兀,他与李家的关系,虽然因为李云算是同一条裤子。
但要说亲近到借住的地步,未免太过了些。
这是在释放善意,还是另有深意?
赵景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多谢前辈好意。司内安排的住处还算清净,住着倒也习惯,并无不妥。”
李崇远点了点头,也不勉强。
他端起茶碗浅饮一口,语气转为随意。
“你习惯便好,如今我回来了,他们也不便那般大张旗鼓地针对你了。”
赵景眉头微动。
李崇远继续道:“你所需的魔胎用度,过多几日我便帮你调集完毕。之前也不知是谁压着,一直推脱。那些家伙当真是小心眼。”
赵景心中一沉。
怪不得。
他来运京已有些时日,魔胎修炼所需的材料迟迟没有着落,他原以为是流程繁琐,层层审批耗时。如今看来,根本就是有人从中作梗,故意拖延。
可沈司主明明已经过问了此事。
他们竟然还敢使绊子?
赵景目光微沉,脑中浮现出几种可能。
要么是沈司主的话不够硬,要么是那些人吃准了沈司主不会为这种小事动真格。又或者……
李崇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了一声。
“李云说你小子爱自己瞎琢磨,这话倒是没说错。”
他搁下茶碗,语气坦然。
“沈司主性子就是这样的。通幽司内部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,他才不理会下面怎么执行。只要别斗得太过火,他一般不会出面。”
赵景面露恍然。
原来如此。
沈司主管的是大方向,底下人怎么拿捏分寸,他懒得过问。
但这对赵景来说,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。
他心中已有了新的计较。
看来不能再等了。夜探绘图司的计划,拖不得了。再过几日,自己可就没什么借口继续留在运京。
仅仅是问了几句枚,李崇远站起身,开口讲道:“还有些事要去处理,便不多陪了。你们年轻人自在些。”
赵景与李勘一同起身拱手。
“前辈慢走。”
李崇远摆了摆手,迈步出了偏厅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厅内重归安静。
赵景转头看向李勘,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。
“带我过来一趟,就是为了见令尊?”
李勘摇头,重新坐下,给自己续了杯茶。
“不是他要见你。”
赵景哦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既然不是李崇远,那便是另有其人。他端起茶碗,心中暗自推测。
李家在通幽司内经营数代,能让李勘都郑重其事的,恐怕辈分不低。
没等太久。
一名侍女从厅外走来,步履轻盈,行至门前,朝二人福了一礼。
“老祖有请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赵景手中的茶碗顿了一下。
老祖?
李家还有个老祖?
他看向李勘。后者的面色已经收敛了所有笑意,神情变得郑重。
“走吧。”李勘站起身,朝赵景微微颔首。
赵景放下茶碗,跟着那侍女往外走去。李勘落后半步,与他并肩而行。
“估摸着是姑姑与老祖闲聊时提起过你。”李勘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,“所以他才想与你见上一见。”
赵景没有回话。
心中却已翻涌开来。
不愧是通幽司内的世家大族,家中有个玄令坐镇还不够,上头竟然还压着一位老祖。
能被称作“老祖”的人物,修为境界恐怕已至大运顶点。
这便是李家的定海神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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