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远的眉头动了动,眼中闪过一抹惊讶。
“魔胎……已经凝种了?”
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老祖神通众多,特别是紫烛天龙对那些妖邪感应异常敏感,魔胎通幽老祖也接触过不少,断然错不了。
若赵景的魔胎已经凝种,那他此番上运京,说是为了凝种魔胎所需的材料用度……便是个幌子。
李崇远缓缓开口道:“那他进京,到底意欲为何?”
李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那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,骨骼摩擦的声响在堂中回荡。
“此子身上定然有些李云那丫头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李崇远抬头。
“但司内有人已经寻到苗头了,否则不会这般拖延针对。”李茫的声音低沉,不疾不徐,“你多注意一下。纵使赵景不愿将此事讲出来,但怎么也是我们这边的人。”
李崇远点了点头,等着下文。
“不过,可以适时给那些人一些方便。”李茫顿了顿,竖瞳中的幽光微微收敛,“让他们把秘密挖出来。但关键……是将人保下来。”
这话说得明白,李崇远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老祖的意思很清楚,赵景藏着东西,李家不必亲自去撬,让别人去做这个恶人便是。
但无论挖出什么来,保下赵景这个人,其秘密李家届时再进行定夺。
“老祖放心,我省得。”
李崇远拱手一礼,转身往外走。
迈步出了堂屋。
院门外,天光刺目。
他站在廊下,脑中仍在琢磨这件事情。
赵景此番进京,到底意欲为何?
若不是为了魔胎,那他图什么?
或者说,本身方州已经失了魔胎观想图,赵景若非为了观想图,那他根本没有来运京的必要啊?
想不通。
李崇远摇了摇头,迈步往前院走去。
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了,先前答应赵景的那批魔胎用度,还得再推迟一些时日了。
……
绘图司,后院。
陆文渊独坐桌前,眉头拧成一团。
屋内陈设简陋,一张木桌,一把旧椅,墙角堆着几卷未干的宣纸。桌上摆着几包药粉、半盏残茶,茶水早已凉透。
他已经数日没去石室了。
对外称病休养,主管邱承那边也递了假条,但真正的原因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陆文渊闭上眼,回想这几日的变化。
自从那次在石室中心神失守,又做过故乡坟前的怪梦之后,他夜夜入梦。
梦境再非故乡旧宅。
不是父亲的书房,不是小妹的笑脸,也不是母亲灶前忙碌的身影。
而是一处漆黑辽阔的古战场。
没有寻常军阵兵戈,没有凡俗旗鼓号角。更像是诸多古老存在厮杀之后留下的废墟。
天色如沉墨,远处断裂的青铜巨柱横倒在荒原上,柱面刻着早已残缺的鸟篆与古兽纹。半截巨大石门斜插入地,门后不是道路,而是堆成山岭般的骸骨。
有生着双翼的巨人骨架跪倒在战壕中,胸口被一柄无主长戈贯穿。
有盘绕百丈的残龙骨骸断为数截,骨节间还残留暗淡鳞光。
还有似龟非龟的巨壳破裂成谷地,壳中积着黑色雨水,雨水映出陌生星辰。
每次在梦中醒来,他都站在战场边缘。
无法离开,也无法真正接近战场中央。只能在碎裂兵器与庞大遗骸间徘徊。
梦境中的威压并不直接压死他,却像沉重石锁压在心口,每走一步都需耗费心神。
从昨日开始,他便能察觉到身侧确有看不见的东西缠着自己。
此物没有形体,不可视,不可触。
但它们就在他身旁游荡,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,耐心地绕着圈子,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陆文渊强压杂念,默守心念。
不想父母,不想小妹,不想主管邱承的欺压与刁难。
什么都不想。
在他的抗拒下,身旁无形之物没有继续逼近,只是绕着他徘徊。
这也让陆文渊暂时松了口气。
此物无法强行夺他心神,必须借梦境、怨念、恐惧来引他自乱。
只要他不乱,便暂时无碍。
这也是他这几日不去石室的原因。
那幅九首真君观想图本身便是祸源,若再靠近,情况恐怕会继续恶化。
前几天他的状态,经不起任何额外的刺激。
如今经过几天的功夫也是总算将心给稳了下来。
陆文渊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头。
今日十五。
一想到这个日子,他紧绷的眉头松了几分。
今天与人有约,那便再休息一天吧。
他站起身,将桌上药粉归拢到一处,残茶倒进角落的铜盆里。简单整了整衣襟,又用冷水拍了拍脸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。
随后推门而出,沿着偏舍后的小径,悄悄往绘图司大门方向走去。
只是运气不好。
刚拐过一道回廊,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。
邱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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