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千里奔行川滇道(1 / 1)

十天以后,吕辰三人终于来到了昆明,一路的风餐露宿,其中艰苦,一言难尽。

从成都离开时,三人搭乘建设物资运输车队的卡车前往弄弄坪,也就是后来的攀枝花市。

这是抗战时期修筑的战略公路川滇西路的一部分,到60年代初,仍然是连接四川与云南的主干道。

说是主干道,其实不过是砂石路面或低等级柏油路,蜿蜒于横断山脉和大小凉山之间,需要翻越泥巴山、拖乌山等险峻垭口。

路况极差,雨季塌方、冬季冰雪封路是常态。

而他们出行时,正值仲春,冰雪消融,山路泥泞。

卡车在漫天尘土中颠簸前行。

吕辰三人裹着军大衣,坐在车厢的水泥袋上,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而摇晃。

车厢没有顶棚,烈日直射下来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
但比起这个,更难受的是尘土,每当有车辆驶过,卷起漫天黄尘,像一层厚厚的纱幕,将天地染成昏黄。

钱兰用围巾捂住口鼻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即便这样,眉毛和睫毛上也落满了细尘,轻轻一眨,尘土便簌簌落下。

“还有多远?”她大声问司机。

驾驶室里的老师傅头也不回,声音透过敞开的车窗传来:“今天能到石棉就不错喽!这才走了一半!”

卡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爬行。

一边是陡峭的山壁,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
有些路段,路面宽度仅容一车通过,外侧连护栏都没有。

车轮碾过边缘松动的碎石,碎石滚落峡谷,久久听不到回音。

吴国华脸色有些发白,紧紧抓住车厢的栏杆。

他是云南人,对山路不算陌生,但这样险峻的路况,还是让他心惊。

沿途尽是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。

爆破山体的巨响不时传来,碎石飞溅;工人们用铁锹、镐头、箩筐等最原始的工具,一点一点拓宽路面。

危险路段有民兵手持红旗指挥交通,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,嘴唇干裂,但眼神坚定。

夜宿道班时,他们见到了筑路工人的生活。

所谓的“道班”,不过是几间用油毡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屋。

屋内挤满了人,司机、筑路工人、地质队员、像他们一样的出差人员。

大家不分彼此,挤在通铺上,盖着散发着汗味和尘土味的被子。

晚饭是玉米糊糊和咸菜,每人两个窝头。

工人们吃得很快,吃完便围坐在煤油灯下,有的修理工具,有的学习文化课课本,很多工人不识字,正在参加扫盲班……

经历了雅安、西昌等地的换车,约700公里的路程,整整走了四天。

当卡车驶入弄弄坪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撼。

此时的攀枝花还没有设市,只是一个代号“渡口”的建设基地。

经过几年的密集勘探,这里已基本探明储量和品位,确认了其作为“战略资源宝库”的地位。

现场是一片巨大的工地。

先遣队伍已经进驻,正在进行最基础的“三通一平”,即通水、通电、通路、平整土地。

简易工棚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山坡上,都是用竹篾、油毡和木板搭成,低矮而简陋。

公路便道蜿蜒其间,泥泞不堪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地质帐篷和勘探设施。

白色、绿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布在矿区,旁边堆放着岩心箱、测量仪器。

简陋的实验室里,技术人员正用最原始的方法分析矿石样品,破碎、研磨、浮选、化学滴定。

空气中混合着金沙江的潮气、煤油灯的味道、爆破后的硝烟味,还有一种钢铁般的决心。

工地四周的岩壁上,刷着醒目的标语。

“不想爹,不想妈,不出铁,不回家!”

“脚踏金沙江,心怀全中国!”

“为三线建设奉献青春!”

口号朴素而有力,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豪情与悲壮。

吕辰三人找到指挥部的工棚,出示介绍信和调研函后,被引见给基地技术负责人,一位姓杨的总工程师。

杨工四十多岁,脸被高原阳光晒得黑红,手上结满老茧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
他看过介绍信,抬头打量三人:“北京来的?搞集成电路的星河计划?”

“是的,杨工。”吕辰点头,“我们正在全国调研,寻找能够支撑集成电路制造的特种材料和技术。听说这里的钒钛磁铁矿含有多种稀有金属,所以特来学习。”

“学习?”杨工的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这里现在只有石头和决心。技术?还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。”

他起身,带三人走到一幅巨大的矿区地质图前。

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矿脉走向、品位数据、勘探进度,密密麻麻,像一张作战地图。

“看,这是弄弄坪主矿体。”杨工指着图上一片红色区域,“钒钛磁铁矿,探明储量数亿吨。伴生元素有钒、钛、钴、镍、铬、钪……都是好东西。”

他的手指移到图侧的一叠报告上:“但问题也在这里,矿石成分复杂,各种金属相互包裹、共生,分离难度极大。我们做了几百次小型试验,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回收60%的钒和40%的钛。剩下的,要么损失在尾矿里,要么纯度不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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