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的新厂长到任了,就任仪式结束后,就开始了调研工作,第一站就到了红星所。
轧钢厂新书记李怀德引导,全厂党组成员陪同前来调研。
林闻蝉五十出头,中等身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扣子系得整整齐齐。
梳着背头,戴一副黑框眼镜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
他对李怀德说了一句话。
隔得太远,吕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,但李怀德笑了,笑得很真诚。
“林厂长,这就是咱们的红星所。”李怀德像介绍自家孩子一样自豪,“全国工业战线上的同志们,都管它叫‘工业技术的黄埔军校’。”
林闻蝉的目光从主楼扫到右翼楼、右副楼,又扫到左翼楼、左副楼,最后落在工业陶瓷中心、自动化控制中心巨大的实验室上。
“李书记,”他声音很稳,“我在鞍钢的时候,就听说过一句话,‘轧钢有问题,找红星所’。没想到今天,能亲眼来看看。”
李怀德哈哈一笑:“林厂长客气了,走,进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往里走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李怀德,他今天是双重身份,既是红星轧钢厂党组书记,又是红星所支部书记。
林闻蝉走在他旁边,身后跟着轧钢厂班子成员,巴雅尔、刘愿祥、郑长策等七八个头头。
红星所这边,刘星海教授走在李怀德另一侧,身后跟着周主任,以及汤渺、方教授、赵老师、魏知远等几位中心、实验室主任。
视察红星所的路线基本是都是固定的,工业陶瓷和冶金材料研究中心、自动化控制中心、数字孪生实验室、精密机床实验室、次行能源实验室,然后才是位于主楼的工业监测中心和集成电路实验室。
吕辰和王卫国站在二楼的窗前。
王卫国压低声音,我和汪传志打电话了:“林厂长之前在鞍钢分管技术,对咱们很熟。咱们所的陶瓷暖气片方案、自动化产线方案、余热取暖发电、热处理数字孪生系统,在鞍钢都上了规模。”
他顿了顿:“林厂长来了咱们这里,鞍钢的技术副厂长就空了出来,呼声最高的是江总工,如果江总工上位,沈青云有很大机会上任总工。”
吕辰看了一眼王卫国:“卫国,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来了?”
王卫国道给吕辰递了一支烟:“咱们所有近60名研究员,长年在鞍钢支援。”
吕辰接过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一支烟没抽完,吕辰二人下楼,宋颜教授已站在走廊尽头等着,表情严肃。
不一会儿,林闻蝉一行就来到了集成电路实验室。
还是先看中试线,林闻蝉沿着走廊一侧的玻璃窗慢慢走,看着里面洁净区里穿着白色工作服走动的人影。
那些人动作缓慢而谨慎,像在水里行走。
“五微米工艺。”宋颜在旁边介绍,“我们集成电路设计完,要先在这里走通,才送去6305厂”
林闻蝉站在窗前看了很久,一行人又参观了几间实验室。
最后,大家在党支部的长桌会议室坐下来。
长条桌上摆着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茶,茶叶梗浮在水面上,散发出一股茉莉花香。
李怀德坐在主位,林闻蝉和红星轧钢厂领导坐一边,刘星海和红星所头头脑脑坐一边。
会议开始前,林闻蝉看着对面的刘星海:“刘教授,我在鞍钢的时候,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刘星海看着他:“林厂长请讲?”
林闻蝉说:“红星所的技术,为什么能在鞍钢落地那么快?陶瓷暖气片、自动化产线、余热系统、数字孪生……,每一项都不是拿来就能用的。需要适配、需要调试、需要现场改。但你们的人,从来不推诿、不拖延。该熬夜熬夜,该下车间下车间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在鞍钢干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‘技术转让’,图纸给你了,说明书给你了,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。但红星所不是这样。你们是把人一起给过来。”
刘星海没说话。
林闻蝉继续说:“去年冬天,鞍钢余热系统出过一次故障。半夜两点,值班的同志打电话到红星所驻鞍钢的办公室。二十分钟,人就到了车间。零下二十度,在室外排查了两个小时,把问题找出来了。”
他看着刘星海:“这样的人,这样的作风,我在别的地方没见过。”
刘星海沉默了几秒:“林厂长,这不是我们有多高尚。是我们知道,技术这个东西,不落地就是废纸。图纸画得再好,车间里用不上,等于零。所以我们的规矩是,谁设计的,谁负责到底。设计的时候就要想到怎么用、怎么修、怎么改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不是我定的规矩,是这些年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”
……
眼看人员到齐,李怀德先开口:“林厂长,今天看了大半天,有什么想法,给我们提提。”
林闻蝉把茶杯放下,沉默了几秒:“我在鞍钢的时候,经常有人问我,红星所的东西到底好不好用?我说,好不好用,你去车间看看就知道了。看完了,你就有答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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