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8年1月1日,元旦。
天还没亮,吕辰就醒了,今天是个大日子。
他轻轻掀开被子,怕吵醒旁边的小吕晓。
小家伙蜷在娄晓娥怀里,小手攥着她的衣领,呼吸均匀,小脸红扑扑的。
吕辰看了两秒,把被子掖好,光着脚踩在地上,冰得他一个激灵,彻底清醒了。
披上衣服,来到正堂,炉火还旺着,铝壶坐在上面,壶嘴冒着白气,嘶嘶地响。
他往炉膛里添了两块煤,又拨了拨火,火苗蹿起来,映得满屋通红。
他拎起铝壶,把热水倒进脸盆里,又从另一个壶里倒了凉水兑上,伸手试了试水温,刚好。
端着水来到卧室,放在娄晓娥的妆台上。
从墙上取下剃刀,上海来的刀片,钢口好,用了两年还锋利。
刀柄是黑色的塑料,磨得发亮,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。
吕辰对着墙上的镜子,先用热毛巾敷了敷脸,然后抹上肥皂,白色的泡沫涂了满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着剃刀,从腮帮子开始,一刀一刀地刮。
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去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春蚕吃桑叶。
他的手法很慢,很稳,每一刀都刮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来。”
不知何时,娄晓娥已经起床来到他身后。
吕辰愣了一下,把剃刀递给娄晓娥,微微仰起下巴。
娄晓娥的手指很稳,比他还稳。
刀刃在他下巴上轻轻滑过,一下,两下,三下,干净利落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刮过的地方,光滑得像刚抛过光的硅片。
“行了。”她把剃刀放回架子上,用毛巾帮他擦掉脸上残留的肥皂沫。
吕辰对着镜子看了看,脸颊泛青,下巴干干净净,精神了不少。
他转过身,搂住娄晓娥的腰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娄晓娥推了他一把:“晓晓看着呢。”
小吕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坐在被窝里,揉着眼睛,一脸茫然地看着父母。
吕辰走过去,一把把他捞起来,举过头顶。
小家伙立刻笑了,露出两颗小米牙,咯咯地笑出声来。
“爸爸今天要去办大事。”吕辰把他放下来,用被子把他裹好,“晓晓在家乖乖的。”
小吕晓听不懂,但笑得更开心了。
娄晓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。
藏蓝色的中山装,嫂子上个月刚做好的,纯毛哔叽料子,摸上去厚实挺括。
领口处绣着一个暗纹的“辰”字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那是陈雪茹的坚持,他们家的衣服,每一件都有这种记号。
“今天穿新的。”娄晓娥把衣服抖开,帮他穿上。
吕辰张开双臂,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。
娄晓娥先把里头的棉袄穿好,又套上中山装,然后一颗一颗地扣扣子。
扣子是黑色的塑料扣,每一颗都扣得严严实实。
她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,把领口翻好,又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肩膀这里稍微有点紧。”她用手按了按他的肩头,“嫂子做得太贴身了,你里面还套着棉袄呢。”
“不紧,刚好。”吕辰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穿厚了才暖和。”
娄晓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。
这是厂里发的,加厚版,外面是咔叽布,里面絮的是新棉花,厚实得像一床被子。
她把棉袄披在吕辰肩上,又帮他把袖子套进去,然后退后一步,又看了一遍。
中山装外面套大棉袄,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。
但吕辰不在乎,暖和就行。
“围巾。”娄晓娥从衣架上取下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,在吕辰脖子上绕了两圈,又在他胸前打了个结。
“手套。”她把棉手套塞进他的棉袄兜里。
“帽子。”她把一顶栽绒帽子扣在他头上,把两边的护耳拉下来,系好带子。
吕辰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被包裹得像一个粽子,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是要把我包成饺子?”
娄晓娥没笑,她看着镜子里的他,目光很认真。
“今天是大日子,”她说,“不仅要精神,更不能冻着。”
吕辰转过身,他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,搓了搓,又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。
“晚上早点回来。”娄晓娥说,“我和婶儿今天包饺子。”
“好。”
吕辰松开手,走到床边,弯下腰,在小吕晓脸上亲了一口。
小家伙伸手抓住他的鼻子,不肯放,咯咯地笑。
吕辰轻轻掰开他的手指,又亲了一口,然后直起身,拎起帆布包,推门出去。
厨房里,陈婶已经在忙活了。
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小米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。
案板上放着几碟小菜,腌萝卜、咸鸭蛋、腐乳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“婶儿,早。”吕辰走到灶台前,自己盛了一碗粥,三口两口喝完,又拿了一个馒头,掰开,夹了两块腐乳,合上,揣进棉袄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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