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被托举着成长的感觉,持续了很久。
当一切终于平息,当那疯狂的吞噬和剧烈的融合彻底停止,江沐川才真正开始审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。
修为的提升,是最直观的。
元婴期五层的真元法力,四阶中期的体魄,蜕变后凝实了不知多少倍的神魂——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位化神期修士眼红。
他们曾经的修炼岁月里,可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。
但江沐川很快就意识到,这些不过是整个变化过程中,微不足道的一丢丢。
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,在小世界。
他的心神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,笼罩了整片空间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原本,这是一个以法则之井为中心、半径百里的巨大球形空间。
百里方圆,对于个人而言已是广阔无边,但终究只是一方“小世界”。
而此刻——
半径千里。
半径整整扩大了十倍。
大地绵延,山川起伏,河流纵横。
那四件灵眼之物扎根各处,各自散发着不同属性的灵气,彼此呼应,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稳定的循环网络。
别看小世界面积扩大了一百倍。
但灵气的浓度,非但没有被稀释,反而比之前提升了不少,浓郁得如同五彩的丝带飘荡在新生的世界里。
在某些地方甚至凝成了成规模的灵雾。
天空更高了,云层更厚了,隐约可见风云流转、日月交替的雏形。
大地更厚了,地脉更深了,隐约可闻地火涌动、矿脉生成的轰鸣。
法则与秩序之力,构建得更加完善。
虚空结构,稳固得超乎想象。
甚至比外界的天地,还要稳固,还要坚韧。
这已经不能单纯地称之为“小世界”了。
它几乎等同于一方完整的世界。
江沐川的心神笼罩着这片天地,感受着其中每一缕灵气的流转,每一寸大地的脉动,每一株草木的生长。
那种感觉,如同自己是造物主,是高高在上的神明,俯瞰着自己亲手创造的天地。
“可惜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本体依旧无法进入小世界。
这是从这方小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限制,至今未曾改变。
他可以心神遨游,可以意念操控,可以将外界的一切物品收入其中,但自己的身体,始终无法进入。
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他与这片天地隔开。
他摇了摇头,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然后,一个念头忽然浮现。
他感觉到——只要自己愿意,此刻驾驭着这一方世界,就可以顺着那些被强行开启的虚空通道,逆流而上,进入上界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不是修炼得来的,不是别人告诉他的,而是小世界与玄天之物融合后,自然而然赋予他的一种本能。
如同婴儿生来就会呼吸,如同鱼儿生来就会游泳。
这是一条退路。
也是一次机会。
若下界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,他可以带着小世界里的一切,逆流飞升,前往上界。
但危险也同样明显——逆流而上,等同于飞升。
落点不可控,谁知道会出现在天妖界的哪个角落?
谁知道会不会一头撞进某些对他有意见的势力或者个人的老巢?
他在下界可以作威作福,仗着通天灵宝和世界之力的加持,把那些降临的化神期强者杀得片甲不留。
但若到了上界,面对合体期甚至大乘期的存在,他那点修为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“不到万不得已,”他喃喃道,“这条路,不能走。”
他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,心神从小世界中收回。
然后——
他感觉到了。
外界的天地的悲鸣。
那种悲鸣,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源自世界本源的、深入灵魂的哀恸。
它没有语言,没有文字,却能让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天地间的生灵,清晰地感受到。
天地在哭泣。
江沐川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他凝神感应。
外界的天,比之前更加低了。
那倒垂的光影世界,仿佛已经能够被修行者们触手可及。
一道道虚空裂缝如同巨大的伤疤,横七竖八地刻在天穹之上,不断地向外倾泻着来自天妖界的妖物与异种灵气。
那些异种灵气如同病毒一般,侵蚀着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间,污染着每一条灵脉,扭曲着每一道法则。
天地在挣扎,在反抗,在拼命地修补那些伤口。
但涌入的异种力量太多了,多到它根本来不及处理,只能任由那些污秽在体内蔓延。
是真灵界的那一条虚空通道,在某种程度上给这一方天地注入力量,抵抗着天妖界的侵蚀。
但这一股新生的力量毕竟有限,远不及天妖界力量更为宏大!
天地的意志在悲鸣,在哭泣,在绝望地呼救。
江沐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望向那倒垂的光影世界,望向那些正在肆虐的妖兽,望向那一道道如同伤疤般的虚空通道。
然后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这条路,他不想走。
但若真的到了那一步——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,已经可以徒手撕裂五阶妖兽的躯体。
他的体内,是元婴期五层的真元法力,是四阶中期的强悍体魄,是蜕变后凝实百倍的神魂。
他的小世界中,有四件灵眼之物在默默运转,有一座玄天之宝与天地融为一体,有无穷的潜力在静静蛰伏。
但他还需要变得更强。
强到可以保护这片天地。
强到可以让它不再哭泣。
他转身,大步走向静室深处。
继续修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