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沐川离开下界的决定，做得仓促，却并不草率。

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，那只突然出现的眸子，那些倾泻向云渊岛的光辉——每一条线索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：此地不宜久留。

他走了。

没有犹豫，没有留恋，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任何人道别。

静室的门一关，禁制一开，他的身影便从下界彻底消失。

事实证明，他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

就在他离开后不久，那只眼睛再次睁开了。

这一次，它没有注视云渊岛。

九重光圈缓缓旋转，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，层层叠叠，如同九条巨龙盘绕着一颗明珠。

瞳孔深邃如渊，从中洒落无穷无尽的光辉。

那些光辉不再是朝着某一个方向倾泻，而是向四面八方扩散，笼罩了整个下界。

大夏仙朝，血原，古羌一族的草原，更北方的冰原，还有无尽海深处的云渊岛——所有的地方，都在那一刻被光芒覆盖。

那些光芒落在大地上，落在山川上，落在河流上，落在生灵上。

所落之处，万物生长，灵气暴涨。

一株原本需要百年才能成熟的灵药，在光芒的照耀下，仿佛是它们集体发生了变异。

一头卡在瓶颈多年的妖兽，在光芒的滋养下，浑身骨骼噼啪作响，妖力暴涨，当场突破。

一个修炼了半辈子都无法突破筑基期的散修，在光芒中福至心灵，盘膝坐下，一坐就是三天三夜，醒来时已是筑基中期。

他跪在地上，朝着天空连连叩首，泪流满面，口中高呼“天恩浩荡”。

整个下界，都疯了。

那些修士们疯狂地吸收着从天而降的光芒，修为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。

那些妖兽们同样疯狂，有的甚至当场进化，蜕变成更高层次的物种。

那些灵植灵药更是疯狂，疯狂生长，疯狂开花，疯狂结果。

没有人觉得不对劲。

在他们眼中，这是天降的机缘，是万古难遇的恩赐，是他们苦等多年终于盼来的造化。

他们拼命地吸收，拼命地修炼，拼命地变强，生怕错过一分一毫。

没有人知道，这些光芒，是更高层面存在的“借贷”。

江沐川知道。

他站在真灵界青云门的石屋中，透过那缕与下界相连的神魂，感知着下界发生的一切。

那些光芒，那些暴涨的灵气，那些疯狂突破的修士——他能感觉到，那些力量中，藏着某种东西。

不是杂质，不是毒素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触及本源的东西。

它藏得很深，深到连那些化神期修士都无法察觉。

但它确实存在。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，将每一个吸收了光芒的生灵，与那只眼睛背后的存在，紧紧地连在一起。

“借贷。”江沐川喃喃道。

这个词，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描述。

那些从天而降的光芒，看似是馈赠，实则是投资。

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，在喂养这片天地，在喂养天地间的生灵。

不是因为他们慈悲，而是因为他们需要。

需要这些生灵变得更强，需要这些生灵飞升上界，需要这些生灵成为他们的棋子、他们的工具、他们的养分。

借给修士们力量，让他们突破瓶颈，让他们飞升上界。

然后，等他们到了上界，等他们无处可逃，再连本带利地收回来。

这就是借贷修仙。

借的时候慷慨大方，收的时候毫不留情。

那些被锁链拖走的真灵，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它们曾经也是下界的生灵，曾经也疯狂地吸收过那些光芒，曾经也以为那是天降的机缘。

等它们飞升上界，等它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自由翱翔，锁链来了。

九道漆黑的锁链，从九天之上垂落，将它们捆缚、拖走、变成材料。

江沐川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他能做的，只有管好自己。

他没有吸收那些光芒——至少没有直接吸收。

那些涌入他体内的光芒，都被小世界炼化了一遍又一遍，被九霄云雷塔提纯了一遍又一遍，被那团九色玄光过滤了一遍又一遍。

等它们真正进入他的身体时，已经没有任何杂质，没有任何隐患。

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，无法通过那些力量追踪他，无法通过那些力量控制他，无法通过那些力量锁定他。

他是干净的。至少现在是。

但他知道，下界的那些生灵，没有他这样的手段。他们吸收那些光芒，就是纯粹的吸收。那些光芒中的“借贷契约”，会随着力量的增长，一点一点地融入他们的身体、他们的灵魂、他们的本源。

等到他们飞升上界的那一天，等到那些存在想要收账的那一天，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
江沐川睁开眼睛，望向窗外。

真灵界的天空依旧高远，那只眼睛没有出现在这里。但他知道，它迟早会来。

下界的疯狂还在继续。

那些修士们疯狂地吸收着光芒，疯狂地突破瓶颈，疯狂地变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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