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门修士离开的遁光,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。
十几道流光仓皇地划过天际,消失在远处的山峦之间。
青云门的山门前,陆平还站在那里,望着那些远去的遁光,久久没有动。
他的面色平静,但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身后的弟子们同样激动,有的攥紧了拳头,有的红了眼眶,有的甚至偷偷抹眼泪。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多年前,青云门被迫从青云峰搬走,像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这片荒僻的山沟里。
那时候,铁剑门没有来落井下石,不是因为他们仁慈,而是因为青云门太弱了,弱到不值得他们出手。
几十年后的今天,铁剑门来了。
带着化神期剑修,带着十几位元婴期长老,带着满身的倨傲与轻蔑。
他们不是来拜访的,他们是来示威的。
是来告诉青云门——这一带,铁剑门说了算。是来逼迫青云门——要么臣服,要么滚蛋。
然后,他们走了。
灰溜溜地走了。
那位不可一世的化神期剑修,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。
因为他知道,留下狠话,就要付出代价。
而那个代价,他付不起。
陆平转过身,走回正殿。
江沐川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茶盏还放在桌上,里面的灵茶已经凉了。
陆平站在那里,看着那盏凉透的茶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前辈!是您让青云门重新焕发”
消息传得很快。
铁剑门登门拜访,被一声冷哼震退——这种事,瞒不住,也没人想瞒。
青云门的弟子们逢人便说,说得眉飞色舞,说得添油加醋,说得那些听者目瞪口呆。
有人说,那位前辈一瞪眼,铁剑门的化神期剑修就跪了。
有人说,那位前辈一挥手,铁剑门十几位元婴期长老就飞了。
有人说,那位前辈一声冷哼,震碎了方圆百里的云层。
传得越来越离谱,但没有人质疑。
因为铁剑门确实去了,确实灰溜溜地回来了,那位化神期剑明确实闭门不出了。
这些都是事实。事实胜于雄辩。
方圆数千里的人族势力,都在议论同一个人。
江沐川!
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,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,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。
因为根本测不出实力极限在哪里。
但他们知道,这个人不能惹。
铁剑门就是前车之鉴。
那些原本对青云门虎视眈眈的势力,悄悄收回了爪子。
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的散修,悄悄绕开了青云门的山门。
那些原本对青云门爱搭不理的邻居,开始送礼了。
灵茶,灵果,灵药,矿石——一箱一箱地往青云门送,说是“恭贺青云门重振山门”。陆平来者不拒,照单全收。
他知道,这些东西不是送给青云门的,是送给那位前辈的。
他不敢替前辈拒绝,也不敢替前辈收下。
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堆在仓库里,等着前辈发落。
江沐川没有理会那些东西。他盘膝坐在石屋中,心神沉入小世界。
那些送礼的势力,那些试探的目光,那些议论纷纷的传言——他都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:变强。
只要他足够强,那些势力就会一直送礼,那些目光就会一直敬畏,那些传言就会一直对他有利。
这就是修真界。
实力,就是一切。
青云门的弟子们,最近走路都带风。
那些曾经对他们爱搭不理的散修,现在见了他们都要点头哈腰。
那些曾经仗势欺人的小势力,现在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。
那些曾经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的铁剑门弟子,现在见了他们都要低头。
这种感觉,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。
几十年了,从青云门被迫搬迁的那天起,他们就一直在忍。
忍气吞声,忍辱负重,忍得都快忘了挺直腰杆是什么感觉。
现在,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。
因为他们身后,站着一位连化神期剑修都不敢招惹的前辈。
陆平站在正殿门口,望着那些弟子们意气风发的样子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他没有阻止他们,也没有提醒他们要低调。因为他们压抑了太久,需要发泄。
只要不过分,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。
夜深了。
青云门的灯火渐渐熄灭,弟子们各自回房休息。
陆平依旧站在正殿门口,望着远处的夜空。那片夜空中,有星辰在闪烁,有微风在吹拂,有淡淡的灵气在飘荡。
一切如常。
但他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从那位前辈来到青云门的那天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转过身,走回正殿,在那盏凉透的茶前站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端起茶盏,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。凉茶入口,苦涩而清冽。
他放下茶盏,走出正殿,关上门。
夜风吹过,吹动他的衣袍,吹动他的白发,吹动他浑浊的老眼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。
石屋中,江沐川睁开眼睛。
他感知到了陆平的气息,感知到了他站在正殿门口的那些复杂情绪,感知到了他端起那盏凉茶时的决然。
他没有出去,也没有说话。
有些事,不需要说。
有些情,不需要还。
他帮青云门,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恩,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个地方。
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落脚点,一个在这片陌生天地中站稳脚跟的根基。
青云门需要他,他也需要青云门。各取所需,如此而已。
他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