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俗界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。
不是夜晚那种暗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触及天地本源的暗。
那些从天而降的光辉在那一刻消失了,那些洒落多年的光芒在那一刻熄灭了,那只时不时睁开的竖眼在那一刻闭合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。
本命灵宠告诉江沐川,这是属于天妖界的独特气息。
血原上,正在与妖兽厮杀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茫然地抬起头。
他们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了,空气中多了一些陌生的、从未接触过的东西。
不是灵气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触及本源的东西。
给人类修士感觉不太好的东西!
修为高深的人感受更加明显——天地秩序与法则之力,在那一瞬间变了。
不是逐渐改变,而是骤然置换。
如同被人从一间屋子扔进了另一间屋子,门窗紧闭,没有退路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有人喃喃道,声音中满是茫然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那些元婴期老祖们面色惨白,那些刚刚突破的化神期强者们同样手足无措。
他们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还在,真元还在,法宝还在。
但天地变了,规则变了,秩序变了。
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天地中,如同无根之萍,如同断线风筝。
大夏帝都,皇宫深处。
那位刚刚突破化神不久的仙强者站在窗前,望着天空中那陌生的星辰,面色铁青。
他的身后,几位同样化神期的供奉默然站立,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从今日起,这片天地不再是他们的天地。
从今日起,他们要在这片陌生的、充满敌意的天地中,活下去。
其中有些人已经猜中了答案。
原本的修炼界,被天妖界给俘获了!
接下来该怎么办?
古羌草原,王庭金帐。
那位最先突破化神的左贤王站在帐外,仰头望着天空,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。
他的手中,握着那柄从江沐川手中换来的月精轮。
月光依旧清冷,刀身依旧锋利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这片天地中的一切,都不一样了。
人类首先想的应该是如何活下去!
极北冰原,龙蛮部落。
乌托格大祭师站在冰崖上,望着远处那陌生的星空,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的身后,是那些刚刚在丹药帮助下突破的蛮兵蛮将,是那些刚刚在灵宝庇护下存活下来的族人。
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,但他知道,无论是什么,他都要带着族人活下去。
云渊岛上,那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们同样感应到了天地变化。
他们从洞府中走出,仰头望着天空,面色凝重。
他们在这里修炼了数百年、上千年,早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。
如今天地变了,他们也要变了。
这一刻,亿万修士齐齐色变。
江沐川站在山丘上,同样懵逼。
他真的没有想到,还能有这样的结局。
整个凡俗界,被天妖界俘获了。
不是被入侵,不是被撕裂,不是被掠夺碎片,而是整块被拖走。
如同一座孤岛被巨浪卷走,如同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起。
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他从真灵界偷渡到凡俗界,又从凡俗界被拖进了天妖界。
这一波三折,让他有些恍惚。
但紧接着,便是极度的惊恐。
他做过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天妖界那些强者,银月狼族、山岳巨猿一族,他杀过它们的分神,夺过它们的镇族之宝,让它们在两界修士面前颜面尽失。
在凡俗界,他还能躲还能藏还能跑。
但如今,凡俗界被拖进了天妖界。
天地规则变了,等级限制没了。
那些曾经被压制、被束缚、被挡在门外的强者,如今可以毫无阻碍地降临。
那些曾经被他杀得分神破碎、宝物被夺的强者,如今可以真身降临。
他拿什么挡?
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同样带着惊恐:“主人,快跑!天妖界的那些老怪物,马上就会降临!”
江沐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恐,转身就跑。
不是朝大印仙城跑,不是朝大夏帝都跑,尽管那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化神期修士。
可是这些化神级别修士在面对天妖界更强老怪的时候,和一个个婴幼儿也差不了多少。
天妖界中,那些强者同样有些懵逼。
他们原本的计划,是撕裂凡俗界,掠夺几块碎片,增加天妖界的底蕴。
至于那些下界的生灵,能收服就收服,不能收服就杀了吃掉!
简单粗暴,行之有效。
但他们万万没想到,那一方下界居然被整体拉进了天妖界的怀抱。
不是碎片,而是整块;不是掠夺,而是俘获。
整个下界,亿万生灵,无数资源,全部成了天妖界的囊中之物。
银月狼族王城,赫连霸天坐在王座上,看着水镜中那片正在融入天妖界的陌生天地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,残忍而狰狞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缓缓道,“那只眼睛,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缓缓融合的大地。
那里,有他想要的东西。
那件被夺走的血牙魔刀,那头藏头露尾的九尾白狐,还有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类。
他们都在那片大地上,无处可逃。
山岳巨猿一族的领地中,那些同样被夺走镇族之宝的强者们,同样露出了残忍的笑容。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那些分神被灭的耻辱,那些宝物被夺的愤怒,那些被下界蝼蚁戏耍的憋屈——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。
天妖界中,无数道目光,同时投向了那片正在降落的大地。
那些目光中,有贪婪,有仇恨,有戏谑,有残忍。
他们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,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生灵,心中满是快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