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阑珊,风依旧寒冷,
冀西“薪火”支队营地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围坐的几张凝重面孔。
张宗兴、赵铁锤、李婉宁,以及支队里两个最富经验的老兵——
原东北军炮兵排长老葛和擅长敌后渗透的“地老鼠”孙茂才。
一张缴获的日军华北作战区域详图铺在中间,上面用炭条和缴获的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。
“……综合溶洞里找到的零碎文件、婉宁听到的对话、还有咱们内线冒死传出的只言片语,”张宗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重重标注的地点——
平汉铁路线西侧,滹沱河上游的“黑山坳”,
“鬼子很可能在这里,建立了一个临时的、小规模的‘特种烟雾’发射阵地。”
“目的不是大面积散布,而是精准打击——目标很可能是咱们第三军分区指挥部曾经驻扎过的王家庄一带,或者更重要的,正在那里休整的军区野战医院。”
帐篷里一片死寂,只有火苗跳跃的声响。
袭击医院,用细菌武器对付伤员和医护人员,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,让每个人从心底冒出寒气。
“时间?”赵铁锤咬着牙问。
“不确定,但很快。”张宗兴道,
“溶洞暴露,鬼子知道我们有所察觉,一定会加快进度。根据以往鬼子调动和布设这类阵地的规律推断,最迟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,最快……可能就在明晚。”
“干他娘的!”老葛一拳捶在地上,“不能让他们得逞!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张宗兴眼神锐利如刀,
“但怎么干?黑山坳地形险要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进去,易守难攻。”
“鬼子肯定布下重兵。强攻,咱们这点人,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“那就偷!”孙茂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小眼睛在火光下闪着贼光,
“队长,我白天带人远远摸过去看了。那条进山小路戒备森严,但后山是悬崖,鬼子觉得人上不去,没怎么设防。崖壁上老藤和裂缝很多,能爬!给我几个好手,带上绳索和炸药,半夜摸上去,炸他个底朝天!”
“后山悬崖我看了,”李婉宁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
“东北角有一片岩壁相对平缓,植被更密,更好隐蔽。我可以带路。”她看向张宗兴,
“而且,我听力比常人好一些,能提前分辨一些细微的机械声或人声,避开哨位。”
赵铁锤看向李婉宁,目光复杂。
这几日相处,他亲眼见识了这个女子的胆识、身手和对张宗兴那种无声却坚定的支持。
阿明牺牲那晚,是她默默递给他一块干粮,什么也没说,眼神里的理解和痛惜却做不了假。
兄弟们私下议论,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,到如今提起“李姑娘”时语气里的亲近和佩服,转变是实实在在的。
此刻,他重重一点头:
“李姑娘的身手和机敏,我服!她带队摸悬崖,我放心!”
张宗兴看着李婉宁,她眼中是熟悉的、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愫,有关切,有骄傲,更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。
他没有反对,只是沉声道:
“好!孙茂才,你挑四个人,加上婉宁,组成悬崖渗透组,由婉宁负责带路和前方侦察,你负责爆破和技术。目标是找到并摧毁发射装置、储存罐,如果可能,抓个舌头回来。”
“是!”孙茂才和李婉宁同时应道。
“铁锤,老葛,”张宗兴转向另外两人,
“你们俩,带上支队主力,在距离黑山坳五里外的老虎沟设伏。我会带一小队人,在前半夜伴攻山坳正门小路,制造混乱,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。等听到后山爆炸声,你们立刻从侧翼压上,接应渗透组,扩大战果,然后迅速撤离,绝不恋战!”
“明白!”赵铁锤和老葛摩拳擦掌。
“记住,”张宗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
“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毁掉那些鬼东西,不是杀多少鬼子。渗透组尤其要隐蔽,行动要快,得手后立刻发信号,铁锤你们接应要果断。所有人,保命第一,我要你们尽可能都活着回来!”
“是!”低沉的应答在帐篷里回荡,带着凛冽的杀意和坚定的信念。
计划已定,众人分头准备。
张宗兴走出帐篷,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。
肩上旧伤在阴冷的夜晚隐隐作痛,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的那份责任。
明天,又会有兄弟踏上生死未卜的征程。
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轻轻披在他肩上。
李婉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,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并肩站着,同样望向远山。
“后山地形,我白天仔细记下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,
“东北角那片岩壁,第三段有个向内凹的裂缝,爬上去后,横向移动约二十米,有一片灌木丛,可以作为第一个隐蔽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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