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馄饨·旧梦(下)(1 / 1)

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,抽着烟。小野寺樱坐在他旁边,靠着他的肩膀。两个人看着月亮,谁也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,小野寺樱忽然开口:“铁锤君,那个女人,还会来吗?”

赵铁锤把烟掐灭了:“会。”

小野寺樱看着他,看着他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,没有再问。她知道,那个女人还会来。不是来杀人,是来吃馄饨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赵铁锤肩上。赵铁锤伸出手,揽住她的肩膀。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,那么暖,那么亮。

老北风蹲在台阶上,也看见了那轮月亮。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马宝山坐在床上,擦着刀,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
“老北风,你说,那个女人,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
老北风在他旁边坐下:“不知道。可她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
马宝山看着他。老北风说:“她是来找人的。”

马宝山愣了一下:“找谁?”

老北风沉默了一会儿:“找她自己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那轮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道深深的皱纹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关外,他也曾这样找过自己。找了很久,没找到。后来不找了。

后来他跟着张宗兴,一路往南走,走到上海,走到现在。他不知道找没找到。可他知道,他不想再找了。

溥昕回到公寓,没有点灯。她坐在窗前,望着那轮月亮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件素色睡袍上,照在她散落的头发上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手还在抖。

因为怕。她怕自己真的回不去了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流下来,滴在手背上。

她想起婉容说的话——“溥昕,你回来吧。”她摇了摇头。她回不去了。从她被送上船的那天起,就回不去了。从她第一次杀人的那天起,就回不去了。从她学会笑里藏刀的那天起,就回不去了。她只能往前走。走到黑,走到死,走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。

她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那个女人,很美。可她的眼睛是空的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。那张脸也在摸她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月光,可那是真的。

“溥昕,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还能回去吗?”

她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走到床边,躺下去。被子很软,枕头很软,可她睡不着。

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可她看见了很多人。

看见了婉容,看见了张宗兴,看见了李婉宁,看见了赵铁锤,看见了那个包馄饨的女人。

他们都在笑。笑得很真,很暖。

她忽然想,如果她也能那样笑,该多好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
翌日,溥昕来七宝旧宅,带了一盆兰花。

花是素心兰,叶子细长,油绿油绿的,花还没开,花苞藏在叶子底下,米粒大小,白里透青。

她把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转过身,看着蹲在厨房门口抽烟的赵铁锤。

“老板,来一碗馄饨。”

赵铁锤看了她一眼,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的,热气腾腾。他把馄饨下进去,用勺子轻轻搅着。小野寺樱站在灶台后面,看着溥昕,又看了看那盆兰花,没有说话。

馄饨煮好了,赵铁锤盛了一碗,端过去。溥昕接过来,吃了一个,烫得眯起眼睛。

她吃得很慢,每一个都嚼很久。赵铁锤蹲在旁边,抽着烟,看着她。小野寺樱也看着。

“好吃。”溥昕说。

赵铁锤把烟掐灭了:“你今天没带刀。”

溥昕笑了:“今天不是来打架的。是来送花的。”她看了一眼那盆兰花,

“容姐姐喜欢兰花。小时候在宫里,她养了一盆,放在窗台上,每天浇水,每天看。”

“后来她走了,那盆花也死了。”

赵铁锤没有说话。他不懂兰花,也不懂宫里的事。他只知道,这个女人每次来,都带着不一样的东西。

第一次带刀,第二次带银元,第三次带眼泪,这一次带花。他不知道下一次会带什么。他也不想猜。

婉容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盆兰花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些花苞,看了很久。溥昕站在她身后,也看着。

“容姐姐,这是素心兰。你以前养的那盆,也是素心兰。”

婉容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些叶子。

叶子很滑,很凉,像丝绸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皇宫里,她也有一盆这样的兰花。

每天浇水,每天看,看着它开花,看着它谢。后来她走了,那盆花没人管,死了。

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见素心兰了。现在它又出现在她面前。从溥昕手里。

“谢谢你。”婉容说。

溥昕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。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
两个女人蹲在兰花前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照在那盆兰花上,照在那些还没开的花苞上。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们,把烟点着了,又掐灭了。小野寺樱站在他身后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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