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9章 寻常·不寻常(1 / 1)

文强和李真儿的事,在七宝旧宅传开了。

最先知道的是阿力。

那天文强拉着李真儿的手走进院子,阿力正蹲在厨房门口帮赵铁锤剥蒜。

他看见文强牵着一个人,蒜瓣掉在地上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
赵铁锤看了他一眼,把蒜捡起来,塞回他手里。“看什么看?剥你的蒜。”

阿力低下头,继续剥蒜。可他忍不住,又抬头看了一眼。

文强牵着李真儿走到桂花树下,说了几句什么,李真儿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,可阿力觉得,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。

他忽然想起文强在镇江的时候,从来不会这样笑。

那时候他每天都绷着脸,像谁都欠他钱。现在他会笑了。阿力也笑了。

老北风蹲在台阶上,抽着旱烟,看着文强和李真儿,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。“这小子,有福气。”

马宝山蹲在他旁边,也在抽烟。“那姑娘,什么来路?”

老北风把烟袋塞回腰里。“不知道。可张先生留她,就是自己人。”

马宝山没有再问。他知道老北风的规矩——张先生信的人,他就信。这么多年,没出过错。

婉容在屋里写字,苏婉清坐在旁边整理文件。

溥昕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本书,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,看着文强牵着李真儿的手,看着李真儿脸上的笑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
她也想有个人,能牵着她的手,在阳光下笑。

她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可那些字,一个也看不进去。

苏婉清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整理文件。

她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溥昕在想什么。可有些事,别人帮不了。得靠自己。

傍晚的时候,张宗兴从外面回来。他走进院子,看见文强和李真儿坐在桂花树下,靠得很近,轻声说着什么。他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打扰,径直走进屋里。

婉容正在整理文稿,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“回来了?”

张宗兴点了点头,在她旁边坐下。

婉容倒了一杯茶,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。

“文强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婉容问。

张宗兴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”

婉容看着他。“你觉得好吗?”

张宗兴想了想。“好。也不好。”

婉容看着他。

张宗兴说:“好,是因为他有了牵挂。不好,也是因为他有了牵挂。”他放下茶杯,

“有牵挂的人,会怕。怕死,怕失去,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。可也正是因为怕,才会更拼命,更想活着。”

婉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
“你说的是文强,还是你自己?”

张宗兴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“都是。”

婉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她握着,心里也暖了。
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桂花树上,照在那盆素心兰上。花谢了,叶子还绿着,绿得发亮。

那天夜里,赵铁锤包了馄饨,煮了一大锅。

七宝旧宅的所有人都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一人一碗。文强和李真儿坐在一起,挨得很近。

阿力坐在文强另一边,端着碗,呼噜呼噜地吃着,吃完了又去盛了一碗。

老北风蹲在台阶上,端着碗,吃得很慢。他一边吃,一边看着院子里这些人,看着他们笑,看着他们说话,看着他们吃馄饨。他忽然想起在关外,也有这样的夜晚。

那时候他们也围坐在一起,吃大锅饭,喝高粱酒,说东北话。

现在那些人,有的死了,有的散了,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低下头,把碗里的汤喝干净,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马宝山看着他的背影,想跟进去,又坐下了。

他知道老北风在想什么。他也想。可他不能表现出来。他是男人,得扛着。

溥昕吃完了,把碗放下,站起来,走到婉容身边。“容姐姐,我来帮你洗碗。”

婉容看着她,笑了。“好。”

两个女人走进厨房,一个烧水,一个洗碗。水声哗哗的,碗碰着碗,叮叮当当的。溥昕低着头,把碗一个一个地洗,洗得很慢,很仔细。她想起小时候,在皇宫里,她也洗过碗。

那是她偷偷跑到御膳房,跟太监学的。后来被发现了,挨了罚,跪了一下午。可她不后悔。因为那是她自己想做的事。

“容姐姐,”溥昕忽然开口,“你说,文强能和李真儿在一起吗?”

婉容想了想。“能。”

溥昕看着她。婉容说:“只要他们想在一起,就能。”

溥昕低下头,继续洗碗。她想起自己,想起那些年,在日本,她也有过喜欢的人。

是一个武士家的儿子,长得高高大大的,笑起来很憨。

他们一起练刀,一起喝茶,一起看樱花。后来他上了战场,再也没有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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