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人去楼空(1 / 1)

如果她再继续往前走,就显得太刻意了,而在这个节骨眼上,逃跑这个动作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联想。

她慢慢地转过身,面对着那群人。

叫住她的是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,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。

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脸上带着一种几乎是热切的表情。

旁边还站着几个人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,一位穿着绿色外套的年轻男人。

两位拎着塑料袋的中年妇女,还有几位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但都在朝这边看。

“你也是这个小区的人吧”那中年妇女往前走了两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语气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

徐小言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她只是站在那里,眼睛快速地扫过这群人。

“你年轻,脑子活”那中年妇女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。

好像“年轻”这两个字天然就等同于有主意、能办事,能一起商量事情。

她顿了顿,朝身后的人群扬了扬下巴,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。

徐小言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
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,这群人里,男女老少都有。

看起来都是被那喇叭里的喊话惊动了,不约而同地跑到门口来,想商量个对策。

他们站在这里,说明跟她一样,感到了不安。

“小姑娘?”那中年妇女见她不说话,又往前凑了半步,脸上的表情从热切变成了一丝担忧。

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吓着了?没事没事,大家伙儿都在呢,你一个人别乱跑,外面更不安全”。

徐小言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,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。

“我就是出来看看情况”她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淡。

“我还有点事,得出去一趟”她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
“哎——”那中年妇女伸手想拉她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大概是觉得不妥。

“你别一个人出去啊,外面现在乱得很,你一个小姑娘,万一……”

“我知道”徐小言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“我会小心的,谢谢你啊”。

她迈步走了出去,这一次,没有人再叫住她。

身后传来那中年妇女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一丝无奈“这姑娘,胆子也太大了……”

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,男人的,粗声粗气的“管她呢,人家自己要走,你还拦着?”

徐小言没有回头,她快步拐上那条通往外面的路,把那些声音都甩在了身后。

水房和超市离小区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,她抓紧时间赶路。

结果远远就看见水房的方向一片漆黑,没有灯光,没有晃动的人影,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,心跳却快了。

不会的,她在心里跟自己说,也许只是被人不小心关了门,里面的灯还是开着的。

她加快脚步,几乎是半跑着冲到了水房门前。

大门敞开着,两扇铁皮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。

一扇半开,一扇完全敞着,门板上的锁已经不在了,只剩一个被撬过的锁孔。

门里面的空间黑洞洞的,月光照进去,只能照到靠近门口的一小片水泥地,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但那一小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,地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桶,什么都没有。

徐小言往前迈了一步,探身往里看。

眼睛适应了几秒之后,黑暗中,里面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,空荡荡的柜台,墙上的架子拆掉了,连水木头椅子也不见了。

她退出来,转身就往超市走去。

货架没了,柜台没了,连墙上贴的那些使用须知和价格表都被撕得干干净净。

只留下几块发白的胶布印子,在墙上拼出一些无意义的形状。

徐小言站在超市门口,慢慢地蹲了下来。
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——部队带走了堪用之人,他们被留下来了。

她其实有一点不明白,水源有了,人口有了,迁移的规划做好了,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
有什么事情,是让他们不得不丢下他们而选择独自离开?

她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,终于她想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——食物。

徐小言猛地站起来,蹲得太久了,腿有些麻,趔趄了一下,扶着门框站稳。

这个念头把她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一下子全想通了。

部队也是人,人就要吃饭,他们手里有多少粮食?能喂饱多少人?

自己的兵要吃饭,地下城迁过来的人要吃饭,这片区域里散居的群众也要吃饭。

水源可以找,井可以打,管子可以接,但食物不会平白无故从地里长出来,至少不会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长出来。

如果说军队手里的食物是有限额的,那继续留守在这里,就意味着要把这些有限的食物分给越来越多的人。

自己的兵吃不饱,怎么维持秩序?

地下城的人吃不饱,怎么安置?

居民区的群众吃不饱,会不会闹?会不会抢?会不会像3栋那些人一样,拿着喇叭在楼下“通知”所有人交出房子?

他们解决不了群众的食物问题,那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?看着群众饿死?还是等群众饿疯了之后,反过来抢他们?

所以摆在部队面前的只有一条路,那就是戒断一心只想依附他们的人,让那些人自力更生。

而他们则带着挑造出来的人,去找一个能产粮的区域定居下来,这样至少还能活下来一部分人。

徐小言转过身,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,脑子里想着事情。

现在军队已经不插手平民的事了,从今以后,这片区域不会再有人来维持秩序。

这里会变成一个没有规则、没有约束、没有任何底线的地方。

到那个时候,他们不会管你是谁,不会管你有没有做错什么。

他们只会看到一件事:你看起来比他们过得好,这就是你的原罪。

而她,一个空间塞满物资的独身女人,在这种地方待下去,就是一头闯进狼群的羊。

所以,与其到时候陷入被动,不如趁现在主动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