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府侧门外,一辆最下等的骡车嘎吱作响地停下。
车上跳下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,一点不客气,像扔破麻袋一般,将苏佩兰拉下来。
“苏大小姐,你家到了。”
那婆子的语气冷漠至极,全无半分敬意。
说完,将一个孤零零的包袱往地上一扔,拍拍手便要走。
“等等!”苏佩兰嘴唇发紫,声音颤抖,“蕊儿呢?我的蕊儿呢?”
另一个婆子冷笑道:“大小姐自有去处,自然有人送她去静心庵诵经念佛。您哪,就别操那份闲心了。”
说罢,两人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小姐……”丫鬟金珠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,却被苏佩兰一把挥开。
她仰着头,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朱漆侧门。
她一生高傲,当年何等风光,从苏家正门八抬大轿嫁出去,如今却被当成一件垃圾,从这下人才走的侧门被丢了回来!
这份锥心刺骨的羞辱,简直让她痛不欲生!
都是姜静姝那个老虔婆!都是萧红绫那个贱人!若不是她们,她何至于此!
忽然,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“佩兰?你!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?!”
苏母陈婉珍提着灯笼,一见女儿衣衫单薄,跌坐雪地里,不由失声尖叫。
在她印象中,女儿在侯府说一不二,每次回娘家更是前呼后拥、珠翠满头,何曾如此狼狈过!
“快,快进来!有什么话,进来说!”
苏府正厅里,灯火通明,气氛却格外压抑。
苏大学士见到形容枯槁的女儿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脸色越发难看。
“父亲,母亲!”
苏佩兰却没有留意到,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瞬间决堤:
“那沈家欺人太甚!姜静姝那老虔婆她……她休了女儿,还把蕊儿……把蕊儿送去念经,父亲,您一定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!”
“什么?!”苏大学士瞳孔骤缩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被休了?!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苏佩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将今夜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,处处将自己说成受害者,把姜静姝形容得十恶不赦。
话音未落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
苏大学士勃然大怒,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兽首铜炉,铜炉滚落在地,香灰撒了一地。
“蠢货!全都是蠢货!”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骨,指着苏佩兰的鼻子,额上青筋暴起,破口大骂:
“我苏家的脸都让你母女二人丢尽了!你堂妹在宫中禁足,你哥哥被贬去养马,我这大学士的位子本就岌岌可危!你不想着如何弥补,竟还敢在侯府兴风作浪,现在还有脸回来求我?!”
苏佩兰被吓得瑟瑟发抖:“父亲,女儿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你当我傻吗?!”
苏大学士怒不可遏,“你以为你那些后宅的阴私手段有多高明?还有你那女儿,竟然敢构陷长辈!承恩侯府没将人直接绑了送进大理寺,不过是看在你还姓苏的份上,多少有些忌讳罢了!”
他越说越气,直接抬手叫人:
“来人!把她给我拖回院子去!从今日起,不许踏出房门半步!再敢多言,我便亲手将你绑了送去家庙,省得再来祸害家族!”
苏佩兰如遭雷击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,又膝行过去,抱住苏大学士的腿,哀嚎道:
“爹!您怎么罚我,我都认了!可是蕊儿……蕊儿是您的亲外孙女啊!
她才十一岁!青灯古佛,长伴孤灯,那是要了她的命啊!女儿求您,您去告御状,就告那老虔婆虐待孙女!”
“虐待?”苏大学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甩开她,满眼鄙夷地冷笑:
“那是她自作自受!若不是她心肠歹毒,何来今日下场?苏家已经被你们连累得够惨了,我还想办法去救她?简直是做梦!”
苏母陈婉珍本想为女儿求情,但看到丈夫那双愤怒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女儿被休弃回府,已是奇耻大辱。佩兰,要怪,……也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了。
她强忍心痛,转而附和道:“老爷说得对。佩兰,你和蕊儿这次,确实是错得太离谱了。”
苏佩兰不敢置信地回头,望向自己的母亲:“母亲……您……”
陈婉珍却狠心避开了女儿绝望的目光,不再言语。
而苏佩兰的哥哥,前翰林院编修、现任马场监丞的苏伯言,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。
看着妹妹被人拖去后院,他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!
他前途尽毁,沦为笑柄,这一切,全都拜这个愚蠢的妹妹所赐!活该!真是活该!
……
翌日,正月初一,天朗气清。
承恩侯府门前张灯结彩,一派喜庆景象。
福安堂内,姜静姝身着一品国公夫人的翟鸟花纹诰命服,头戴金凤冠,神态雍容,威仪天成。
她看着前来请安的二儿媳萧红绫,招招手,从自己的文妆匣中,取出一支流光溢彩的南海珍珠如意簪,亲自为她簪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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