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不由心头一沉。
她太了解身侧这个男人了!
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,多疑、敏感、自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!
若是她慌乱辩解,反而显得心虚!
可若是她解释,这根刺就会永远扎在皇帝心里,直到化脓溃烂,赔上沈家满门的性命!
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,旁边那个纨绔弟子显然也是听到了李景琰的问话,手中折扇“唰”地一合,嗤笑出声:
“哟,这位爷,看您这穿着也就是个寻常富贵闲人,怎么,还跟人家沈家比上了?可惜啊,这凤钗虽好,比起沈大少爷的手笔,那可是差得远了!”
说着,他还上下打量了李景琰一眼,满脸鄙夷:“还‘你们沈家’?也不撒泡尿照照,你这是想冒充沈家亲戚招摇撞骗呢?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!”
“哦?”
李景琰缓缓转过头,眸子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,深不见底。
“冒充?”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声音轻得让人头皮发麻,“这天下,还没有朕需要冒充的人。”
那纨绔一愣,脑子还没转过弯,反应过来那个“朕”字意味着什么,就见李景琰微微抬手,指尖轻轻向下一压。
“唰——”
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,从暗处闪现而出!
寒光一闪,甚至没人看清他们是如何出手的,那几个纨绔子弟便被捂住嘴,发不出半点声音,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,被黑影迅速拖入外面的暗巷。
“处理干净。”李景琰连眼睛都没眨,只淡淡吐出四个字,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聒噪的蝼蚁。
珍宝阁内,瞬间死寂。
掌柜的吓得两股发颤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,捧着那支凤钗的手都在剧烈抽搐:
“草……草民有眼无珠!这……这凤钗草民不要钱,送……送给贵人……”
“朕买东西,从不赊欠。”
李景琰随手抛下一锭金子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柜台上。
他再次拿起那支凤钗,细心地替沈令仪簪入发髻,动作温柔,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:“不过今日之事,若有半个字传出去……”
“草民是个瞎子!是个哑巴!今日什么都没看见!”掌柜的把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很好,是个聪明人。”李景琰不再多看一眼,牵起沈令仪的手,大步流星地走回马车。
……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同时也让车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。
沈令仪能感觉到,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。
“令仪……”李景琰的声音幽幽响起,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,手指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肌肤,“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呢。你们沈家,当真富可敌国?”
来了!这道送命题,到底还是逃不过去!
沈令仪心脏狂跳,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。
但好在已经有了缓冲,她深吸一口气,下一瞬,眼眶便倏地红了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陛下还说呢!什么富可敌国,臣妾看,那都是母亲偏心偏到咯吱窝里去了!”
李景琰一愣,原本凝聚在眼底的杀意不由得一滞:“怎么忽然这么说?”
沈令仪抽出手帕,一边抹眼泪。一边娇蛮地抱怨道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酸气:
“陛下您也知道的,我大哥那房都烂成那样了,母亲竟然还私底下给长房那么多钱!刚才那几个人说沈思宇挥金如土,臣妾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!”
她越说越觉得委屈,拽着李景琰的袖子不撒手,全然一副被宠坏了的小女儿情态:
“您还记得吗。臣妾进宫的时候,母亲就给了几千两压箱底的银子,臣妾还当家里艰难,不敢多要。结果呢?金山银海原来都留给那些个白眼狼了!
是不是母亲觉得臣妾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了?不行,臣妾要回府去问问母亲,凭什么把钱都给别人!
臣妾不管,陛下得给臣妾做主,把那些钱都要回来!”
这番话又急又快,毫无半点城府可言,活脱脱一个争家产没争赢的深闺妇人。
李景琰彻底怔住了。
他设想过沈令仪会惊恐下跪,会赌咒发誓,甚至会大义灭亲,却唯独没想过,她会是因为“分赃不均”而吃醋。
他审视着怀里的女人,那张娇艳的脸上挂上了泪珠,写满了生气不甘,却唯独没有心虚。
李景琰眼中的阴霾突然就散去了大半。
说来也是,沈思宇如此高调跋扈,如果这钱是姜静姝给的,说明沈家虽然有钱,但内部并不团结,姜氏已然老糊涂了;
如果不是沈家给的……那就是有人在故意“捧杀”沈家,给沈思宇钱让他造势,把他李景琰当枪使!
“好了好了,别气了。”李景琰神色终于缓和下来,将沈令仪揽入怀中,轻轻拍着她的背,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:
“你这傻丫头,跟一个废物置什么气?这其中必有蹊跷。再说,你有朕疼你,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朕都给你,还在乎那点玉佩银子?”
“也是……那陛下金口玉言,可不许骗我!”沈令仪抽噎着,大眼睛眨巴眨巴。
李景琰失笑:“朕何时骗过你?”
“还是陛下对我好!”
终于,沈令仪破涕为笑,依偎在他胸口,表面上一副被哄好的娇憨模样,后背的冷汗却早已湿透了衣衫。
这次真是太险了!
……
马车缓缓驶入宫门。
到了岔路口,李景琰并未随沈令仪回后宫,而是径直下了车。
“朕还有折子要批,你先回宫歇息吧。太医说你胎像不稳,这几日便不要出宫了,安心养胎。”
李景琰说着,又吩咐王全去库房找一块成色最好的暖玉,也一并送去瑶华宫,看起来依旧是对沈令仪无限宠爱。
然而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沈令仪脸上的娇憨瞬间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冰霜。
“去,”她压低声音对心腹大宫女道,“无论用什么法子,立刻给母亲传信。宫里这把火……怕是要烧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