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倒吸一口冷气:“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心机最厉害的,从来不是张牙舞爪的人。咱们不害人,但也不能被人害了,明白吗?”
看女儿真的放在心上了,姜静姝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袖,“行了,时间不早了,我该出宫了,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沈令仪连忙起身相送。
走到殿门口,姜静姝忽然停步,回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。
“令仪,记住娘一句话。你最大的本钱,是与皇帝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。
所以……你不能自己沉进去,却又不能让皇帝从这梦里醒过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:“为难你了。”
沈令仪抬起头,神色终于平静下来。
“女儿不为难。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,跪着也会走完。”
姜静姝拍了拍她的手,转身上了小轿。
轿帘落下。
她脸上所有温情瞬间褪去,只剩冷肃。
“李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查温清漪。”姜静姝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祖上三代,姻亲故旧,事无巨细,一个字都不许漏。”
李嬷嬷心头一凛:“是。”
……
瑶华宫内。
沈令仪站在铜镜前,深吸一口气。
镜中人眼眶微红,神色黯淡。
她抬手,一点点抚平眉间的郁色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——
那是皇帝最熟悉的、带着娇嗔依恋的模样。
可是有的东西,永远回不去了,正如覆水难收。
沈令仪有些出神,贴身宫女悄声入内:“娘娘,皇上好像朝着咱们这里过来了……”
……
李景琰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没让人通报,静静走进瑶华宫。
正殿里,沈令仪正抱着小公主轻声哼着歌。
烛火温柔,美人垂眸,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。
李景琰脚步微顿,目光在她微红的眼角停留一瞬,才若无其事地走近: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歇息?”
沈令仪像是刚发现他,慌忙起身要行礼,被皇帝伸手扶住。
“免了。”李景琰在她身侧坐下,状似随意地问,“方才朕听宫人说,承恩侯老夫人来看你了?”
来了。
沈令仪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:
“是……母亲听说臣妾白日惹皇上不快,特意过来,对着臣妾好一顿训斥。”
李景琰挑眉:“训斥?”
“是啊,说臣妾不懂事,不该管国库银钱的事,那是皇上该考虑的。”
沈令仪的声音闷闷的,“还说……南疆要送圣女进宫,皇上打算纳了她。”
说到这里,她忽然抬起头,眼圈更红了:“皇上,这话是真的吗?”
李景琰一怔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。
“你母亲倒是什么都不瞒你。”他的脸色瞬间淡了。
“所以是真的?”沈令仪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又强忍着不让它落下:
“臣妾知道自己不该问,可是……皇上让臣妾管着六宫,却连这种事都瞒着臣妾……那皇上不如废了臣妾这贵妃之位!”
这话说得又娇又横,还带着不讲理的醋意。
偏偏是这副模样,让李景琰紧绷的心弦松了松。
自打沈令仪生下龙凤胎、协理六宫,她身上那种少女的娇憨就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沉稳。
李景琰喜欢她能干,却不喜欢她太能干。
尤其不喜欢她那双越来越像姜静姝的眼睛——清明,锐利,仿佛能看穿所有算计。
还好,眼前这个红着眼眶、一脸委屈的小女人,还是从前那个会耍小性子、会拽着他衣袖撒娇的令仪。
“朕不是瞒你。”李景琰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,“这是国事,朕也是今日才收到使团奏报,尚未定夺。”
“这算什么国事?”沈令仪不依不饶,“那南疆圣女进了宫,是住在后宫还是住在您御书房?只要是住在后宫,那不就是该归臣妾管?”
李景琰被她噎得哑口无言,半晌才失笑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“人还没到,你倒先醋上了。”
沈令仪别开脸,眼圈还红着: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李景琰将她揽进怀里,声音低了下来,“朕看你敢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终究还是松了口:“人来了,就先安置在宫里,暂不给位份,仍以南疆圣女的身份住着。至于具体住哪儿……你看着安排。”
“哦……”沈令仪闷闷应了一声,又抬起眼,小心翼翼道:
“不过……南疆那边会不会觉得咱们轻慢?毕竟圣女在他们那儿,好像也算是公主……”
“她算什么公主。”李景琰语气淡薄,带着天家固有的傲然,“一个蛮族首领之女罢了。在大靖后宫是什么位分,自然是朕说了算。”
他拍了拍沈令仪的手背,“朕让你安排,你便放手去办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沈令仪低眉顺目。
李景琰看着她这副模样,沉默了一瞬,忽然道:“白日里……朕的语气重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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