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亥时三刻。

李洵从王熙凤那边出来，沿着游廊离开后宅。

傅义迎过来，抱拳道：

“王爷，孙绍祖那边得手了，属下已让婆子把人带到后园戏楼。”

这孙绍祖办起肮脏事倒是利索又顺手，不愧是专业对口。

李洵觉得这便宜义子收的不算亏了，如今那孙绍祖在军营补了缺儿，跟着霍元做事，其实全听他的。
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李洵转身往戏楼走去。

戏楼在王府后宅深处，不用经过姑娘们的院子就能绕道过去。

傅义只敢看着脚下的路，进了后宅范围，但凡是只公苍蝇都得小心翼翼。

这会儿早没了人。

李洵踏上台阶傅义跟在身后。

戏台上。

一个麻布口袋被扔在正中央。

鼓鼓囊囊的还在微微蠕动。

李洵在台下的椅子上坐下，抬了抬下巴。

傅义会意，大步上前，解开袋口，一把将里头的人拎了出来。

那马道婆被这一摔一拎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。

她猛地睁开眼，眼睛还没适应只觉眼前一片昏暗，发现自己被人从袋子里拖出来，手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，嘴里还塞着团布，登时吓得不轻。

她呜呜地叫着，拼命扭动身子，可哪里挣得开？那孙绍祖把她捆的跟粽子一样结实。

这是哪儿？马道婆心想。

她瞪大眼睛往四下看，宽阔的厅堂，高高的戏台，雕梁画栋的柱子。

很明显非一般世家能住的起。

马道婆的目光落在戏台下。

那里坐着个年轻公子。

一身玄色锦袍，腰束玉带，那人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居高临下看着她，眼神不善。

马道婆又把目光往上看了看，衣服上绣着龙纹，一爪，两爪，三爪，四爪，五爪？她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五爪龙纹。

那是大顺朝亲王才能有的荣誉。

区别于太子和皇帝的龙服。

亲王的龙数量要少些，且还有团龙，盘龙之分。

马道婆自然没有那么了解那些龙纹，但光是看见衣裳上的五爪龙纹，就知道眼前年轻公子的身份。

是忠顺亲王！

她何德何能，居然得罪了一位王爷，还被王爷绑了来？

马道婆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日做的事。

她猛地想起荣国府的赵姨娘。

那荣国府。

不就是忠顺王侧妃的娘家吗？

她打了个哆嗦浑身都软了。

糟了！莫不是那事儿被王爷知道了。

虽然她害的是王熙凤，可那凤辣子是贾府媳妇……

李洵坐在那儿打量着这老虔婆。

五十不到的年纪，生得普通，脸上也没什么妖里妖气的妆容，都是干巴巴的皱纹，就跟后世上街买菜，在超市抢鸡蛋的大妈差不多。

就这模样能把那些贵族太太们哄得团团转？

他冷笑一声，审问道：“听闻你会巫蛊之术？”

马道婆下意识拼命点头，又想起巫术乃邪道，在大顺朝是被不容的，官府知道也会缉拿，于是立即把头摇成拨浪鼓，嘴里呜呜地叫着。

李洵抬了抬下巴，傅义上前，扯掉她嘴里的布。

马道婆喘了几口粗气，结结巴巴道：“王、王爷……民妇并不会那些害人的巫术，只略、略会些祈福开光，替人消灾的……”

她本想吹嘘一番自己的本事，可对上李洵那双冷冰冰的眼睛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李洵笑了笑：“孤听闻贾府都夸你有大本事，以前就替宝玉作法，治好了宝玉的痴症，果真有那么神奇？

叫人生就生，叫人死就死，招魂都会，那孤现在弄死你，你可会借尸还阳？”

马道婆愣住了。

借尸还阳？

她要真有那通天本事，还在这世上混什么，岂不是都成陆地神仙了。

“王爷，民妇不、不会……”

马道婆吓得浑身发抖，连连磕头，把她弄死，可就真下地狱了。

“民妇哪有那等本事王爷开恩啊。”

“呵呵。”李洵冷笑一声：“既然不会，那以前在贾府做的那些事，就是骗人的把戏了？”

李洵盯着她：“孤再问一次，会不会巫术，不说实话，立即砍了你的脑袋，孤可是已经查得很清楚！”

马道婆哆嗦着道：“民妇虽不会复活死人，可一般的巫术还是略会一些的。”

“雕虫小技，也敢班门弄斧。”李洵打断她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继续套话。

“既然你会一般的巫术，那意思还有更高级的？”

马道婆张了张嘴犹豫了。

巫毒教的教规，是不能给外人透露半分的。

她是外门弟子，知道的也不多，可这条规矩还是知道的。

若是泄露了被本教的人知道，那可是要被追杀的。

但是眼下被巫毒教追杀是后事了，当前的脑袋要先保住，并且她也不敢赌，这位王爷是真摸清了底细，还是在套话。

而王爷要杀她一个婆子，那跟捏死蚂蚁没有区别，还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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