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。
北静郡王府大门前。
只见府门洞开,两边挂着白灯笼,白绸扎成的花球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门楣上的匾额也蒙了白布,隐约可见北静王府四个大字的轮廓。
门前石狮子脖子上系了白绫,连台阶两侧的花盆都裹了白纸。
乱烘烘人来人往,穿白衣的仆从进进出出,门外烧的纸钱升起青烟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里头哭声摇山振岳,却是专门请来的哭灵人。
这些孝子贤孙都是京城里最有名的,哭声嚎亮,一波接一波,客人还没到灵堂就听见了。
没有半分悲痛,全是演技,收放自如,比戏台上的名角还专业。
水王妃一身重孝,白布衣裙,头上簪白绒花,腰间系麻绳,肚子微微有了幅度,还不太明显。
藏在宽大的孝服下面,若不细看,轻易瞧不出来。
怀着身孕不易太过伤心,可是一点眼泪都没有又惹人怀疑,她只能时不时拿帕子按按眼角。
甄秋姮同样穿着白服,搀扶着她,低声道:“姐姐莫要露馅了,好歹沾点泪。”
甄春宓不由脸一红,拿帕子在眼角点了点,又使劲揉了揉眼睛,直到眼眶泛红才罢手,倒像是刚哭过一样。
她娇嗔地看了妹妹一眼,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,你莫要总提醒倒显得我心虚。”
甄秋姮抿了抿唇不再说话,把姐姐的胳膊扶紧些,生怕被有心的瞧出什么。
那棺材里好歹是姐姐的丈夫,未出世孩子的爹,想了想,三姑娘释然了。
心想,若真有那细心人怀疑,就解释姐姐只是因伤心过度,哭干了眼泪罢。
灵堂设在正厅。
白帷低垂香烛缭绕。
正中间摆着一口黑漆棺材,棺盖半开,里面放着一只青花瓷罐。
罐口用黄绸封着,那就是水溶了。
天气热,水溶死相又过于难看。
停灵不到三日便烧了。
如今只剩这一罐灰,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。
棺材前面的供桌上摆着果品、香炉、长明灯,供桌两侧立着纸扎的金童玉女,纸人面容呆板,瞧着挺阴间……
确实是阴间没得反驳。
但凡有亲朋好友奔至灵堂都是甄家来的人迎接。
水家族亲上次被李洵教训过,连水溶出殡都寻了理由没来,只托人送了奠仪了事。
偌大的灵堂全靠水王妃娘家撑场面。
甄家从江南金陵派了三位后辈当代表,大公子甄衍,二公子甄宝玉,以及甄律。
除了甄律是另一房子嗣以外。
甄衍和甄宝玉都是王妃和三姑娘甄秋姮嫡亲的兄弟。
甄衍领着两兄弟在灵堂前迎来送往,应答得体。
那甄律性子比较沉闷不爱说话,默默跟在甄衍身后帮忙搬抬祭礼。
至于甄宝玉,那可真是一言难尽。
此刻灵堂前又来了一拨吊唁的宾客,甄衍正领着人往里头迎,甄宝玉早就缩边边,在混乱中不知跑到哪里厮混了。
甄秋姮四下张望了一圈,才在灵堂角落的柱子后面看见她那位二哥哥。
甄宝玉跟水王府的一个小丫鬟说着话,手舞足蹈比划,嘴上笑嘻嘻的哪里有半分王妃娘家人该有的严肃样子?
眼见水王妃在灵前拭泪,有几位老夫人上前劝慰。
“王妃节哀,水王爷已去,您可要保重身子。”
“是啊,肚子里的孩子要紧,可不能再哭了,伤了胎儿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水王妃泣声掩面,声音沙哑道:“多谢各位夫人关心,我省得。”说着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那帕子已经沾了些姜汁,一按下去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流。
甄衍上前一步温声道:“水王爷已辞世,哭也无益,王妃你要节哀啊,仔细肚子,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。”
水王妃擦了擦眼泪,低声道:“我如今行动不便,诸多事宜还要有劳兄长了。”
甄衍神色认真地点头:“应该的,应该的,父亲命我们下来就是帮衬王妃处理后事,王妃只管保重身子,外头的事有我们在。”
几位老夫人听了纷纷点头。
赞甄家知礼懂事,又叹水溶年纪轻轻就没了,留下水王妃和未出世的孩子,往后日子可怎么过。
没有了男人,纵然身份贵为王妃又如何,大好年华独守空闺,里头的寂寞谁又清楚?
说着说着又有几位太太或许是感同身受死了男人吧,竟抹起眼泪来。
甄秋姮在一旁听着略微皱眉,她看了看姐姐的肚子,那里面怀的是李洵的孩子。
姐姐表面上是在哭水溶,心里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,嗯……哭水溶都是假,一时又想到自己该怎么办?
她时不时同李洵幽会,这般偷偷来往,何时是个头?
那人到底给不给个名分又没说,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怎么好主动提起!
甄秋姮心里正打翻了五味瓶,甄宝玉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身边。
“三妹妹。”
甄宝玉笑嘻嘻地凑过来:“听闻你在工学院读书,可有趣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