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6章 三个月,还来得及吗?(1 / 1)

十二月初五,京城的急报送抵“镇渊堡”。

信使浑身霜雪,几乎从马上栽下来,被亲卫架着进了中军帐。陆其琛拆开火漆密封的厚厚一沓,粗略扫过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
安湄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什么,放下手中的推演稿,起身走到他身边。

“殿下怎么说?”

陆其琛将信递给她。

信分三部分。第一部分是三皇子李泓亲笔,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。他详细告知朝廷已根据安湄与青岩先生的“神血”推测,调集了翰林院、钦天监、“导灵研习所”所有能调动的力量,日夜翻检古籍,试图找到关于那位“沉睡之神”的更多记载。目前已有几条模糊线索,指向千年前西域一个名为“夜刹”的古国,其信奉的主神名曰“阎摩”,传说中掌管生死与黑暗,后因不知名原因“沉眠于地窍之中,以待末日苏醒”。

第二部分是钦天监呈上的星象推演。荧惑星近月来轨迹异常,其亮度与位置变化,与千年前古籍中记载的“阎摩苏醒前兆”有七分吻合。监正断言,若“阎摩”当真存在,其苏醒之日,当在明年惊蛰前后——距今不足三个月。

第三部分是“导灵研习所”几位老博士联名写就的一篇考证。他们将青岩先生送去的“神血”分析结果,与西域古国文献中关于“阎摩之血”的记载逐条比对,得出结论:相似度高达九成。那团被封存的煞气,极有可能就是那位“沉睡之神”千年前遗留下来的、混入了地脉阴煞的“神血”。

安湄读完,手指微微发凉。

三个月。

留给他们的时间,只有三个月。

她抬头看向陆其琛。他正望着帐外,不知在想什么。炭火盆的光映在他侧脸上,将那轮廓分明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,却驱不散那双眼睛深处的沉凝。

“其琛。”

他转过头。

“三个月。”安湄道,“来得及吗?”

陆其琛沉默片刻。

“来得及。”他说,“来得及再拔它两次牙。”

十二月初七,青岩先生看完京城来的急报,在帐中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安湄进去时,他正对着一幅摊开的古舆图出神。那舆图年代久远,边缘已残破不堪,依稀能辨认出西域诸国的方位与名称。他的手指正点在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地名上——夜刹。

“先生。”

青岩先生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茫然。

“安姑娘,”他缓缓开口,“老夫这辈子,钻研阵法,探究地脉,以为天下事不过如此。可这‘阎摩’,这‘神血’……老夫忽然觉得,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都不懂。”

安湄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先生不必妄自菲薄。”她轻声道,“您不懂的,那东西自己恐怕也不懂。它睡了千年,醒过来第一件事,不是征服天下,而是找吃的。这样的东西,再强,也不过是头饿昏了的野兽。”

青岩先生看着她,眼中那丝茫然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。

“安姑娘,”他忽然笑了笑,“你比老夫想得透。”

安湄没有接话,只是将目光落在那幅古舆图上。

夜刹。阎摩。神血。

这三个词,将决定未来三个月的生死。

十二月初十,北境急报。

萧景宏的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,只有寥寥数语:

“冰枢意志近日频繁波动,寒山居士言其‘焦虑’。朕问其故,答曰:‘它在等,但不知等来的是友是敌。’姑娘与陆将军若有所需,北境必倾力相助。另,老师近日身体可好?朕甚挂念。”

安湄读完,将信递给陆其琛。

“‘焦虑’。”她轻声道,“冰枢那个,也在怕。”

陆其琛看着信,没有说话。

帐外,又一场大雪开始落下。

十二月十五,青岩先生终于找到了克制“神血”的方法。

不是摧毁,是“封印”——用他耗费半月研制的“九重封煞阵”,配合安湄体内“冰源之息”的引导,可以将那团躁动的煞气彻底镇压,使其无法再与“赤眸”深处那个产生感应。

安湄亲自参与了第一次试验。

她盘坐在阵心,手捧那枚有裂纹的玉佩,将冰源之息缓缓注入阵中。青岩先生在外围操纵阵盘,九道符光依次亮起,层层叠叠地向内收缩,最终将那团暗红煞气彻底禁锢在玉盒之中。

那一瞬间,安湄清楚感到,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
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“断开”——仿佛一根从极远处延伸而来的、无形无质的细丝,被生生剪断了。被剪断的那一刻,她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的、愤怒而无力的嘶吼,从“赤眸”方向传来。

她睁开眼,脸色苍白,嘴角却微微扬起。

“断了。”她说。

青岩先生跌坐在阵盘旁,大口喘着气,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。

“断了……真的断了……”

十二月中旬,第三次大规模“诱导”行动开始筹备。

这一次的目标,不是“拔牙”,是“断粮”。依据安湄的最新推演,若能赶在惊蛰之前,连续两次切断“阎摩”与外界煞气的联系,它苏醒后将虚弱到极点,甚至可能永远无法真正“醒来”。

但风险也更大。每一次“断粮”,都会引来它更剧烈的反抗。上一次“拔牙”,他们折损了十九人。这一次,损失只会更大。

陆其琛在行动前夜,独自去了伤兵营。

他在那些失去手臂、失去腿脚、失去同袍的士卒面前,一个一个走过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没有说“辛苦”,没有说“感谢”,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,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血,没有白流。

安湄站在营外,没有进去。
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,这些人,有多少能活过下一次行动。他在想,若能让更多人活下去,他愿意付出什么。

她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。

十二月二十,第三次行动前最后一次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