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8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(1 / 1)

窗外,秋风瑟瑟,落叶纷纷。

九月十五,安湄将关于“天地”符号的所有资料整理完毕。

厚厚一摞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夹着几十张拓片摹本和手绘的对比图。她从中挑出最紧要的部分,重新誊抄了一份,准备寄给寒山居士。

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,她正对着那份誊抄稿发呆。

“写完了?”

“嗯。”安湄抬起头,“寒山居士要的,明天寄出去。”

陆其琛在她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那堆纸。

“这些研究,够写一本书了。”

安湄笑了笑。

“也许真该写一本。”她说,“把这些年的事都记下来,免得后人忘了。”

陆其琛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九月十八,安湄收到了青岩先生的第三封信。

老先生已经回到了江南老家。信中说,故乡变了太多,他几乎认不出来。老宅早就没了,族人也不知迁去了哪里。他租了一间小屋住下,每天在镇上逛逛,和街坊邻居下下棋,日子倒也清闲。

信的末尾,他写道:

“安姑娘,老夫这辈子,前半生钻研阵法,后半生研究那东西,最后这几年遇到了你们,才算真正活过。如今闲下来了,反倒有些不习惯。想起在西北的日子,虽然苦,虽然险,却格外踏实。姑娘若得闲,可否常来信?老夫在这儿等着。”

安湄读完信,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
她提笔写回信,写了很久,写了撕,撕了写,最后只留下几行:

“先生安好。西北诸事皆定,镇北营已成。先生只管安心养老,天下事,自有后人操心。待明年春暖花开,若有暇,当去江南看望先生。”

信送出去后,她望着南方,那里很远。

但总有一天,她会去的。

九月二十二,陆其琛在镇北营主持了第一次实战演练。

演练很成功,新招募的士卒虽然稚嫩,但气势不错。周指挥使亲自来观摩,看完整场演练,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。

陆其琛送走周指挥使,回到营中,发现安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正站在校场边,和几个士卒说话。

他走过去,那几个士卒连忙行礼,安湄笑着让他们继续操练。

“怎么来了?”他问。

“来看看。”安湄道,“看看你的营。”

陆其琛陪她在营里走了一圈。校场、营房、兵器库、伙房,每一处都看了一遍。安湄看得很仔细,偶尔问几句,陆其琛一一答了。

走到营门口时,安湄忽然停住脚步。

“其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个营,会一直在吗?”

陆其琛沉默片刻。

“会。”他说,“只要朝廷在,它就在。”

安湄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九月二十五,安若欢接到宫里的口信,让他进宫一趟。

是李泓召见。

安若欢换了身衣服,随内侍进宫。暖阁里,李泓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,见他进来,抬头招呼他坐下。

“安先生,你看这里。”李泓指着地图上的一处,“这是北境与西北之间的通道。萧景宏来信说,想在通道中间设一个驿站,专供两国信使往来。我觉得可行,但还需听听先生的意思。”

安若欢看了看那处位置,点点头。

“可行。”他说,“此处距两国边界皆不远,地势平坦,适合建驿站。日后北境与西北若有紧急情况,可从此处快速互通消息。”

李泓点点头,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,“明日拟旨。”

安若欢看着他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跟在皇帝身后、沉默寡言的少年皇子。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监国了。

“殿下,”他开口,“陛下近日可好?”

李泓放下笔,沉默片刻。

“好多了。”他说,“太医说,再调养一年半载,便可恢复如常。”

安若欢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
他知道,皇帝能恢复,是这父子二人这些年最大的心愿。

九月二十八,安湄收到北境的回信。

萧景宏的信很短,只有几句:

“安姑娘寄来的资料,寒山居士已收到。他说,这是他见过最精妙的推演,待编入《冰枢志》后,当为后世之鉴。另,姑娘春日北上之期,可定了?朕好安排迎接事宜。”

春日北上之期。

她望向窗外。庭中的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秋风一天比一天凉。冬天快到了,春天还远。

她提笔回信:

“启禀陛下,春日北上之期,暂定二月中旬。届时天气渐暖,道路可行。臣女当轻车简从,不敢叨扰。迎接事宜,陛下不必费心,臣女自行安排即可。”

信送出去后,她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,那里很远。

但快了。

十月初一,京城落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霜。

清早起来,院里的草叶上白茫茫一片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安湄裹着厚氅,站在廊下看那层薄霜,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。

白芷端着热粥出来,见她站着,忙道:“快进来,别冻着。”

安湄接过粥碗,慢慢喝着。

“嫂嫂,”她忽然开口,“明年春天,我要去北境。”

白芷怔了怔,随即点点头。

“早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那些信,你兄长都和我说了。”

安湄看着她。

“你放心?”

白芷笑了笑。

“不放心又能怎样?”她说,“你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。再说,有萧景宏在那边接着,出不了事。”

安湄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靠在她肩上。

十月初五,陆其琛从营里带回来一个人。

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浓眉大眼,身板挺直,一看就是当兵的料。陆其琛介绍说,他叫赵劲,是西北边军调来的,以后留在镇北营,做他的副手。

安湄打量着那年轻人,忽然问:“西北来的?可认识青岩先生?”

赵劲愣了愣,随即点头。

“认识。青岩先生临走前,还特意去看了我们几个老部下。他说,以后有什么事,可以来找陆将军和安姑娘。”

安湄笑了笑。

“以后常来。”她说,“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