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8章 天地之间,唯有一人(1 / 1)

那只蜗牛背着壳,慢吞吞地往上爬,爬一会儿,歇一会儿。

“它要去哪儿?”

安湄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大概就是想往上爬。”

两人蹲在那儿,直到那只蜗牛爬进一片叶子里,看不见了,才站起来。

六月十五,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。

信里说,寒山居士的病好了。好了之后,他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又跑去冰原上看那些刻痕。萧景宏让人给他送了一顶帐篷,一床厚被褥,还有一些药材。他不肯要,说用不着。萧景宏硬塞给他,他才收下。

信的末尾,他写道:

“安姑娘,朕有时候想,寒山居士这种人,才是真正活明白的。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,伸手就能够着。不像朕,坐在宫里,什么都想要,什么都够不着。”

六月二十,天气又热起来了。

安湄躲在廊下,摇着蒲扇,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。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,圆鼓鼓的,藏在叶子中间。

白芷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,放在她手里。

“喝点,解暑,还是冰过的。”

安湄接过来:“嫂嫂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寒山居士一个人住在冰原上,会不会寂寞?”

白芷想了想。
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有那些石头陪着他,不过也说不准,毕竟人都想要有人陪自己说话的。”

安湄点点头。

“也是。”

六月二十五,安湄去了一趟教导营。

安湄在棚子里坐下。

孙母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安姑娘,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

“来看看你们。”安湄道,“最近怎么样?”

“好着呢。”孙母说,“这日子,比以前强多了。”

安湄点点头。

七月初一,今年的夏天热得邪乎。

安湄躲在廊下,蒲扇摇得飞快,还是出了一身薄汗。白芷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出来,见她那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
“至于吗?”

安湄接过碗,一口气喝了半碗。

“嫂嫂,你说北境这会儿热不热?”

“应该不热。”她说,“萧景宏来信说过,北境夏天也就几天,热不起来。而且就算热呀,也和这儿的春天差不多。”

安湄点点头,又喝了半碗。

七月初十,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。

信里说,寒山居士最近在研究一组新符号。那组符号刻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他还没破译出来。但他隐隐觉得,那些符号跟“归途”有关。

信的末尾,他写道:

“安姑娘,朕有时候想,那两个东西留下这些,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去找它们。等了一百年,一千年,等到那些符号变了一轮又一轮。可那个人一直没来。”

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
今年与往年不同。白芷没放河灯,而是带着安湄做了几盏纸灯,挂在院子里。

“这是老话,中元节挂灯,给游魂照路。”白芷把一盏纸灯递给安湄,“你挂在那边的石榴树上。”

安湄接过灯,走到石榴树下,踮起脚,把灯挂在枝头。

纸灯轻轻晃着,烛光透过薄薄的纸,映在叶子上,一闪一闪的。

晚上,满院的纸灯都点上了。烛光摇曳,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。

安若欢站在廊下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萧景宏小时候,最喜欢看灯。每年上元节,他都缠着我要出去看。”

白芷在旁边说:“他现在看不到了。”

安若欢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能。”他说,“北境也有灯,只是少。但身为帝王身不由己,确实很难见到了。”

安湄没有说话。

七月二十五,安湄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
萧景宏说,那些符号跟“归途”有关。

归途。

那两个东西的归途,还是什么人的归途?

她把信折好,起身去找陆其琛。

陆其琛正在校场上练兵,见她来,让副将继续盯着,迎了上去。

“怎么来了?”

“想问你个事。”安湄道。

陆其琛看着她。

“什么事?”

安湄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如果有一天,我要去北境,你陪我去吗?”

陆其琛没有犹豫。

“陪,我会帮你准备好我们需要的。”

“不是北境,是更北的地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能要走很久。”

“我们,从没怕过艰难险阻。”

安湄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你就不问问为什么?”

陆其琛摇摇头。

“既然知道前路凶险,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?”

七月底,第一批石榴红了。

安湄摘了一个,掰开,尝了一口。

很甜。

她把那个石榴拿回屋,放在窗台上,和郑小虎雕的那个小木雕放在一起。

陆其琛看见了,问:“怎么不吃?”

“留着。”安湄道,“看着高兴。”

八月初一,今年的夏天终于有了尽头。

早起时,风里带了凉意,吹在身上不再是黏腻的热,而是清清爽爽的。安湄站在廊下,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整个人都轻了。

白芷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。
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
“凉快。”安湄接过粥,“睡不着。”

白芷在她旁边坐下,也慢慢喝着粥。

“嫂嫂,”安湄忽然开口,“你说,北境的夏天,也是这样一点点没的?”

白芷想了想。

“应该更突然。”她说,“萧景宏来信说过,北境的秋天就几天,然后就入冬了。一年四季都很少有其他的季节,大部分都是冬季,只不过不是一直都有很厚的雪而已。”

安湄点点头。

八月初十,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。

信比平时厚,拆开一看,里面夹着几张拓片。萧景宏在信里说,寒山居士破译了那行小字——“星移斗转,归途始现。天地之间,唯有一人。”

信的末尾,他写道:

“安姑娘,朕不知道‘唯有一人’是什么意思。但寒山居士说,也许那一个人,不是谁都能当的。要等,要盼,要够久。等了一百年,一千年,那个人才会来。”

八月十五,中秋。

今年与往年不同。白芷没做兔儿爷,也没做面灯,而是带着安湄做起了桂花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