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其琛把人架起来,安湄推开门。屋里没人,桌椅歪倒,地上散着一些杂物,像是匆忙间被扔下的。他们把人放在炕上,安湄从包袱里拿出水囊,给他灌了几口。
那人咳了两声,睁开眼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盯着安湄,“没走?”
安湄没回答他的问题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姓徐。”他说,“徐福生。”
安湄有些惊讶:“老徐头?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你听说过我?”
“这镇子怎么回事?”陆其琛开口,“人都去哪儿了?”
徐福生挣扎着坐起来,靠着墙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“都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徐福生道,“来了一伙人,挨家挨户搜东西。搜完就走了,镇里的人害怕,都跑了。”
“搜什么东西?”
徐福生没说话。
安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拓着石头上的“徐氏传方”四个字。
“这个。”
徐福生看见那张纸,脸色变了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石盘村。”安湄道,“那块石头。”
徐福生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官府的人?”
安湄点点头:“算是。”
徐福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找了这么多年,总算有人来了。”他咳嗽了两声,“那东西,不是我藏的。”
安湄等着他说下去。
徐福生看着窗外。
“我爹传下来的。”他说,“一个方子。说是能治风寒,其实是毒。配不好,就要人命。”
安湄没有说话。
“那伙人,就是来找这个方子的。”徐福生道,“他们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,没找到。问我,我不说。他们打了我一顿,以为我死了,就走了。”
陆其琛看着他身上的伤。
“你藏哪儿了?”
徐福生指了指自己的腿。
“缝在肉里。”
徐福生撩起裤腿。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已经长好了,但能看出来是割开过又缝上的。
“二十年前缝的。”他说,“没人会想到藏在这儿。”
安湄没有说话。
陆其琛开口:“那伙人什么来路?”
徐福生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领头那个,手上戴着玉扳指,绿的。”
安湄和陆其琛对视一眼。
二月初十,徐福生能下地走动了。
安湄帮他把腿上的疤又处理了一下,涂了药。他一直盯着她看,看得她有些发毛。
“姑娘,你学过医?”
安湄点点头。
“我嫂嫂教的。”
徐福生没有再问。
傍晚,三个人坐在屋里,吃着干粮。
陆其琛开口:“那个方子,还在吗?”
徐福生点点头。
“在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,打开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。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,安湄接过来看。
全是药名。乌头,附子,半夏,还有十几味她认不得的。下面写着配法,怎么煮,怎么用,用多少。
“这方子,配出来的药,能治病?”她问。
徐福生摇摇头。
“能杀人。”他说,“我爹临死前说的。这方子,不能留。但我不舍得烧,就藏起来了。”
安湄看着他:“你爹怎么死的?”
徐福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被人害的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。那伙人来找方子,他没给,就被害了。”
徐福生看着她。
“姑娘,你们找这个干什么?”
安湄把那场瘟疫的事说了一遍。徐福生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药,”他说,“不是我配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徐福生抬起头。
“但我知道是谁配的。”
二月十一,天刚亮三个人就出发了。
徐福生带路,往山里走。他说那个配药的人,藏在山里的一个寨子里。那寨子很偏,一般人找不到。
走了大半天,太阳偏西的时候,前面出现一片林子。林子后面,隐约能看见几间木屋。
徐福生停下来,指着那边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
陆其琛看了看四周。
“你们等着,我先去看看。”
他一个人摸过去,安湄和徐福生躲在林子里等。过了半个时辰,他回来了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,“七八个,都带着刀。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马车。”
安湄看着他。
“马车什么样?”
陆其琛说:“灰布,黑边。”
安湄没有说话。
王伯远的人,果然在这儿。
二月十二,半夜。
陆其琛又摸过去了。这回安湄跟着,徐福生留在林子里等。两人趴在山坡上,看着那几间木屋。
屋里亮着灯,有人影晃动。陆其琛指了指最边上那间,窗户开着一条缝。
“那是他们头儿住的地方。”
安湄看了看。那间屋子的门关着,门口坐着两个人,手里都拿着刀。
“不好进。”
陆其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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