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问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,钱万贯想了半天,说他年轻的时候借过一个人的银子,后来那个人死了,他就没还。安湄问那个人叫什么,钱万贯说叫周德厚。
安湄愣住了。周德厚。她问钱万贯周德厚是什么人,钱万贯说是个商人,做绸缎生意的,借给他一万两银子,后来周德厚死了,他就不用还了。安湄问周德厚是怎么死的,钱万贯说病死的。安湄问你怎么知道,钱万贯说他听说的。
十二月初七,周全查到周德厚当年是被一个姓钱的商人害死的,那个商人借了他的银子不还,还雇人把他打了一顿,周德厚伤重不治,死了。安湄问那个姓钱的商人是不是钱万贯,周全说是。安湄站在那里,半天没说话。钱万贯害死了周德厚,周德厚的儿子周济被那个人利用,去报复黑心商人,而那个人又偷了钱万贯的银子。
十二月初八,安湄去牢里找周济,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左手缺指头的人,周济说认识,就是那个告诉他黑心商人名单的人。安湄问他知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,周济说不知道。安湄问他那个人跟你爹什么关系,周济愣了一下,说不知道。安湄说那个人在替你爹报仇,你爹是被钱万贯害死的,周济的脸白了。
十二月初九,周全在周德厚的老家查到一件事。周德厚有一个弟弟,叫周德义,当年周德厚死后,周德义就失踪了。安湄问周德义长什么样,周全说四十来岁,瘦,左手小指少一截,右手腕有刀疤。
安湄站在那里,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。那个左手缺指头的人,是周德厚的弟弟,周济的叔叔。他替哥哥报仇,利用侄子去报复黑心商人,又偷了仇人的银子。
十二月初十,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。安湄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,白芷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,塞到她手里,说喝了暖暖身子。
周全顶着一脑袋雪跑进来,说宫里出事了。安湄问他什么事。周全说昨晚有人潜入皇宫,偷了太后梳妆台上的一只翡翠镯子,现场留下一个纸条,写着“借去一用,三日奉还”。安湄愣了一下,问太后有没有受伤,周全说没有,就是镯子丢了。安湄问宫里守卫森严,怎么让人进去了,周全说那人是从御花园后面的围墙翻进去的,墙头上有一个脚印,很小,像是女人的。
安湄进宫去看现场。太后住在慈宁宫,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,雪已经扫干净了。安湄走进太后的寝殿,太后正靠在榻上,脸色不大好看。安湄行了礼,太后摆摆手,说一只镯子罢了,不值什么,但这个人能翻进皇宫,就能翻进任何地方。安湄说臣女一定把镯子找回来。
安湄在太后寝殿里转了一圈。梳妆台在窗边,台上摆着几样首饰,中间空了一个位置,就是放镯子的地方。窗户关着,没有撬过的痕迹,门也是关着的,门口有太监守着。安湄问太监昨夜里有没有听见动静,太监说没有,一夜安静。安湄又问院子里巡逻的侍卫,侍卫说没看见人。
安湄出了慈宁宫,去了御花园。围墙高两丈,墙头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,很小,确实是女人的。安湄让人把脚印拓下来,又看了看墙外,是一片空地,再往外是一条巷子。安湄问周全,巷子那头是哪儿,周全说通往东大街。
安湄下了墙,站在巷子里。雪已经停了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,脚印被新雪盖住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安湄沿着巷子走到东大街,街上人来人往,卖什么的都有。她站在街口,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十二月十一,安湄在巷子口等了一天,什么也没等到。晚上,周全从宫里来,说那只镯子被人送回来了,放在慈宁宫门口的台阶上,用一个锦盒装着,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“如期奉还,多谢”。安湄接过纸条,字迹工整,笔锋有力,像是男人写的,但留的脚印是女人的,这么做,像是在示威。
十二月十二,周全查到那个锦盒是城东一家叫“宝芳斋”的首饰铺子卖的。安湄去了宝芳斋,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姓周,胖,脸上擦着厚厚的粉。安湄问她这个锦盒是谁买的,周掌柜翻了翻账本,说三天前有个年轻女人来买的,花了五两银子。安湄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,周掌柜说二十出头,瘦,穿着一件青色的斗篷,戴着面纱,看不清脸。安湄问还有没有别的特征,周掌柜想了想,说她右手腕上有一颗红痣,很小,她递银子的时候看见的。
十二月十三,安湄让人在城里贴满了告示,寻找一个右手腕有红痣的年轻女人。告示贴出去半天,就有人来报信,说在城西的一个茶楼里见过这样的人。安湄赶到茶楼,那个女人正坐在角落里喝茶,看见安湄,站起来想跑,周全拦住了她。
安湄在她对面坐下,问她叫什么。女人低下头,说叫柳儿。安湄问她姓什么,柳儿说不姓什么,她是孤儿。安湄问她为什么要偷太后的镯子,柳儿说她没有偷,是有人让她放的。安湄愣住了。柳儿说三天前,有一个人找到她,给她一百两银子,让她去太后寝殿把镯子拿出来,再放回去。安湄问那个人是谁,柳儿说不知道,是个男的,四十来岁,瘦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安湄问那个人有什么特征,柳儿说他右手腕上有一道疤,左手小指少了一截。
安湄站在那里,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又是他。她问柳儿那个人在哪儿,柳儿说不知道,给了银子就走了。
安湄想着,那个人让柳儿偷太后的镯子,又还回去,是为了为了试探皇宫的守卫。他想进宫,可他想进宫做什么?目的又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