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6章 你找不到我的,我是风,我是影子(1 / 1)

二月初十,安湄在府里整理案卷,周全从外面进来,说城西出了个案子。安湄问他什么案子,周全说城西有个粮行,叫“丰裕粮行”,昨夜库房里的粮食被人掺了沙子。安湄愣住了。丰裕粮行,之前是李德茂开的,后来换了王德厚,现在又换了一个东家,姓赵,叫赵德财。

安湄去了丰裕粮行。赵德财穿着一件灰布棉袄,正蹲在库房里筛沙子。看见安湄,他站起来。安湄问他你的粮食里怎么会有沙子,赵德财说他也不知道,可能是碾米的时候混进去的。

安湄问赵德财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,赵德财想了想,说有一个,右手腕上有一道疤,左手小指少了一截。安湄站在那里,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又是这个人。

二月十一,周全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个人住过的地方。屋子不大,门锁着,安湄撬开门进去,里头一股霉味。炕上铺着干草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油干了。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,在炕洞里发现一张纸,纸上写着几行字——“安姑娘,你不用找了,你找不到我的。我是风,我是影子。”字迹潦草,像是左手写的。

二月十二,周全查到一个人。姓钱,叫钱小毛,是王拐子的表弟,也跟着王拐子一起在码头上扛过包。安湄问钱小毛在哪儿,周全说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。

安湄找到钱小毛,问他是不是替王拐子做了那些事,钱小毛说是。安湄让周全把钱小毛绑了,问为什么,钱小毛说他表哥被姓钱的老板打断了腿,他替他表哥报仇。

二月十三,钱小毛的案子判了,毁人财物,劳役三年。

二月十六,安湄去查那个姓钱的老板。钱老板叫钱守财,五十来岁,胖,脸圆圆的,在城东开了一家绸缎庄,就是王拐子恨的那个。安湄问他是不是克扣过工人的工钱,还有人被你打断了腿,钱守财的脸白了。安湄说你不承认也行,我搜。

周全带人把绸缎庄翻了个底朝天,在后院的地窖里找到十几袋粮食,都是上好的白米,袋子上印着“丰裕粮行”的字样。安湄问钱守财这些粮食是哪来的,钱守财说买的。安湄说丰裕粮行的粮食被人掺了沙子,你买的这些米里却没有沙子,你怎么解释。

安湄说那些掺了沙子的粮食是你让人干的,你想让丰裕粮行关门,你好接手。钱守财跪在地上,说他招。

安湄问他是谁帮他干的,钱守财说是王拐子。安湄愣住了。钱守财说王拐子当年被他打断了腿,他后来给了王拐子一笔钱,王拐子就不恨他了,还帮他干活。安湄说王拐子帮你干了什么,钱守财说帮他往丰裕粮行的粮食里掺沙子。

安湄站在那里,看着钱守财那张惨白的脸。她说王拐子替你干了活,你又让他去贴牌子,把所有黑心商家的招牌都换了,让别人以为他是替天行道,其实你是想搞垮竞争对手。

安湄让周全把钱守财绑了。钱守财说他做这些都是被逼的,生意不好做,他也没办法。

二月十七,钱守财的案子判了,雇人行凶,商业欺诈,判流放。

二月十八,周全从外面进来,说城北出了个案子。城北有个药铺,叫“济生堂”,昨夜药柜里的药全被人换成了泻药。

二月十八,济生堂的药味儿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。安湄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掌柜的姓宋,叫宋德安,五十来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正蹲在门槛上哭,说他的药全毁了,那些泻药吃下去,病人非拉脱水不可。

安湄走进药铺,药柜的抽屉全被拉开了,地上散落着各种药材,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。她蹲下捻了一点粉末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确实是泻药,大黄和芒硝的味道冲鼻子。她站起来问宋德安,昨夜里谁在铺子里住。宋德安说他本人就住在后院,一夜没听见动静。安湄问他门锁了没有,宋德安说锁了,钥匙在他身上。安湄看了看门锁,铜锁完好,没有撬过的痕迹。她又看了看窗户,窗户关着,从里头插着。

安湄问宋德安最近得罪过什么人,宋德安说没有,他行医济世,从不跟人结仇。安湄问他有没有卖过假药,宋德安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安湄说你卖过假药,就有人来砸你的招牌。宋德安低下头,声如蚊蚋,说他当年进过一批假药材,卖给了一个病人,病人吃了没效果,回来找他闹,他赔了银子,事情就了了。安湄问那个病人叫什么,宋德安说姓刘,叫刘大根,是个挑夫。

安湄去找刘大根。刘大根住在城南的棚户区,一间用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子,四面透风。他四十来岁,膀大腰圆,肩膀上扛着一根扁担,正准备出门干活。看见安湄,他放下扁担。安湄问他是不是在济生堂买过假药,刘大根说是,他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三副药,吃了半个月,病一点没好,后来找了别的郎中,说是药是假的。安湄问他后来怎么处理的,刘大根说宋德安赔了他五两银子,他就没再追究。

安湄问他恨不恨宋德安,刘大根说恨,但恨也没用,他一个挑夫,斗不过开药铺的。安湄问他昨夜里在哪儿,刘大根说在家睡觉。安湄问他有人能证明吗,刘大根说没有,他一个人住。

安湄出了棚户区,周全跟在后面,说刘大根不像是干那种事的人。安湄说对,他是个粗人,干不了那么精细的活儿。周全说那换药的人手法很熟练,药柜的抽屉一个一个拉开,把药倒出来,再换上泻药,动作得快,还不能弄出声响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
安湄回到济生堂,在药铺里又转了一圈。她发现药柜最上面那一排抽屉的把手上有油渍,新的,亮晶晶的,像是刚被人摸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