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仙丹阁的青石匾额上,光斑顺着“仙丹阁”三个字缓缓爬行。前坪上人影来回走动,碎石被扫成堆,断剑残甲归拢到墙角,红布盖着,像立了块无字碑。石敢当正蹲在矿石堆旁比划尺寸,一边冲手下吆喝:“这铁母矿皮留着,能炼护心镜!别当废料扔了!”
陈凡站在前厅台阶上,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。这是刚才巡防弟子从北坡捡回来的,边缘卷曲发黑,残留一丝阴冷气息。他指尖一搓,符纸化成灰,飘落地面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。
昨夜雷暴过后,三大势力溃败,青雷帮残部跪地求饶,黑风寨抬尸退走,血影堂连旗都来不及收。按理说,这些人该躲还来不及,哪会这么快就留下痕迹?这道符纸上的纹路,明显是人为布置,故意引人注意。
他抬头看向北坡方向。那边林子稀疏,地势略高,能看清整个仙丹阁的布局。若有人藏在那里窥探,再合适不过。
正想着,护山大阵的金光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波动,是某种东西撞上了阵壁。陈凡眼神一凝,神识瞬间铺开,顺着阵法边缘扫去。只见北坡林间腾起一股黑烟,翻滚如潮,隐约有哭嚎声夹杂其中。那黑烟裹着一面破旧幡旗,旗面漆黑,绣着扭曲人脸,正朝护山大阵扑来。
“噬魂幡。”陈凡认出来了。
墨尘以前提过一次,说血煞教有种邪器,能拘万人怨念,炼成幡灵,专破护山阵法。当年中三天有个城池,整座护城大阵就是被这玩意一点点腐蚀,最后满城修士神魂俱灭,尸体站着不动,眼珠全黑。
现在这面幡虽然没那么大阵仗,但来者不善。
黑烟撞上金光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阵纹开始发暗,像是被火烧过的纸,边缘卷曲剥落。几缕黑气钻进缝隙,缠住阵基符线,疯狂撕扯。护山大阵剧烈震颤,屋顶瓦片簌簌掉落。
“再这么下去,阵要破。”陈凡眼神沉下。
一旦阵破,那些冤魂不会只盯着他,陨仙谷里的凡人、散修、伤员都会遭殃。这些魂灵被炼过,没有理智,只知吞噬生机。
他抬手一招,星雷剑阵从储物戒中飞出,二十四柄短剑悬于头顶,剑身泛着淡金雷光,隐隐有混沌气流转其间。这是他用灵魂空间推演《星雷诀》后炼制的杀阵,专克阴邪之物。
“给我锁。”
陈凡双手掐印,剑阵疾旋,二十四柄短剑化作金网,横空而出,直扑噬魂幡。金光与黑烟相撞,发出刺耳尖鸣,仿佛千百人同时惨叫。剑网将幡体团团围住,雷力渗入黑气,那些冤魂触之即消,化作一缕缕精纯灵气,被剑阵吸收。
幡面剧烈抖动,人脸扭曲咆哮,却挣脱不开。
远处林子里,几个身影猛地站起,转身就跑。
“想走?”陈凡冷笑,正要催动剑阵彻底绞杀,眼角余光却瞥见东侧出口有动静。
石敢当已经动了。
他原本在指挥清理,察觉异样后立刻横移百丈,厚重身躯如巨岩落地,双拳往地上一砸,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,轰然隆起一道石墙,正好堵住逃路。
五名青雷帮修士正往外冲,猝不及防撞上石墙,最前面两人直接被震飞起来,半空翻滚。
“想跑?问过俺的拳头了吗!”石敢当低吼一声,右拳抡圆,狠狠砸向地面。
拳风带动地气,形成冲击波,那五人全被掀上半空,像断线风筝般抛向护山大阵外缘。
他们还没稳住身形,头顶雷光骤亮。
星雷剑阵中的主剑猛然下压,五道金色雷柱从天而降,精准劈在他们头顶。雷光炸开,血肉瞬间汽化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只剩几缕焦烟飘散。
噬魂幡剧烈晃动,旗面出现裂痕,黑气迅速萎缩。
陈凡眼神不变,手中印诀再变。
“净化。”
剑阵雷力全面爆发,金光如瀑灌入幡体,那些残存冤魂发出最后一声哀嚎,尽数消散。幡面“啪”地裂开一道口子,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短短数息,整面幡旗碎成片片黑灰,随风飘散。
北坡林间,再无动静。
陈凡收回星雷剑阵,二十四柄短剑归入储物戒,发出轻响。他站在前坪中央,目光扫过战场。护山大阵仍在运转,但金光黯淡了许多,阵纹多处受损,需要重新描画。地上残留几撮黑灰,沾着点血渍,风吹过,扬起点点尘烟。
石敢当走过来,喘着粗气,身上沾着黑气残渣,像被泼了一层脏水。他抹了把脸,瓮声说:“后面没人了,就这几个逃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凡点头,“青雷帮这是狗急跳墙,借邪器反扑。”
“借的还是偷的?”石敢当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拿到噬魂幡,背后肯定有人指点。”陈凡看着北坡方向,“血煞教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他们。”
石敢当啐了一口:“管他谁指使,来了就得死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他走到阵边,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一道破损阵纹。符线断裂处泛着淡淡腥味,不是血,是怨气沉积后的腐臭。这种味道,处理不好会留下隐患,日后可能引来更多邪祟。
“你去安排人,把阵基四周清一遍,撒上净魂粉。破损的阵纹今晚必须补完。”
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石敢当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对了,那个矿场的事……”
“先放一放。”陈凡打断,“等阵法修好再说。”
石敢当点点头,大步走了。
陈凡仍蹲在阵边,指尖沾了点黑灰,捻了捻。这东西烧不透,埋地下也会渗毒。得用雷火烧一遍,才能彻底净化。
他站起身,正要唤弟子取雷符来,忽然察觉脚下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。
他眼神一凛,神识沉入地底。三十丈深处,一条土脉微微波动,像是有什么在穿行。速度不快,但方向明确——正朝着仙丹阁地基而来。
陈凡眯起眼。
这片区域的地脉他早已查过,没有活物能潜行至此而不被发现。除非……是冲着地底某样东西来的。
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。
那里埋着一块残碑,是他前几天让石敢当从黑风寨矿场搬回来的。碑上刻着半篇《采灵诀》,字迹模糊,像是被人故意刮掉一部分。当时觉得可能是普通矿工记事碑,没太在意。
但现在,地下的动静,偏偏就绕着那块碑的位置打转。
陈凡慢慢弯腰,手掌贴在地上。
土层之下,那股波动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