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莲飞出的刹那,整片陨仙谷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那团金紫色的雷光不带轰鸣,只有一声轻响,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。血河令正催动到极致,黑红液体翻涌成巨蟒,张口欲吞护山大阵,却被这道雷莲擦过边缘。
嗤——
半截血蟒瞬间焦枯,化作灰烟散去。血河剧烈翻腾,发出凄厉嘶吼,像是被烫伤的野兽。
血煞使者脸色猛地一白,喉头一甜,差点喷出血来。他死死攥住血河令,指节发青:“不可能!这雷法……不该这么强!”
可没等他反应,脚下的地脉突然震了一下,不是敌人造成的那种侵蚀震动,而是自下而上的一股托力,仿佛整座山要被人从地底抬起来。
陈凡悬在半空,左手猛然下压,双掌朝前推出。
“起!”
一声低喝,千里空间领域轰然展开。
灰蒙蒙的灵魂空间内,金色丝线疯狂闪动,推演速度飙至极限。《星雷诀》残篇与《五行采矿诀》的运转路径在意识中交汇,瞬间生成一套临时支撑结构——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,而是一种承载。
肉身未动,灵力却已贯穿天地。
淡金色的空间壁垒自地下升起,如一只无形巨掌,将矿脉主道、仙丹阁根基、连同外围七根玉柱全部托住。原本因血河吸蚀而塌陷的地脉被硬生生稳住,碎石停止滚落,断裂的阵纹也不再蔓延。
石敢当跪在前坪,双手插进岩层,正拼尽全力维持地脉连接点。他感受到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地底传来,像是有座山托住了他快要崩断的脊梁。
“成了!”他低吼一声,额头青筋暴起,“别塌!给我撑住!”
空间壁垒升至半空,形成一圈淡金光幕,将整个矿区环抱其中。血河撞上去,黑红色液体滋滋作响,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,不断冒起腥臭白烟。
陈凡站在光幕之上,衣袍猎猎,眼神冷得像霜。
“血煞教的杂碎,还敢来送死?”
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血河的咆哮,清晰传入每一个随行修士耳中。
那些人本就站位松散,见主将法宝受损、血河被克制,又看到空中那人单手托起千里地脉,早已心神动摇。此刻听到这句话,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,握剑的手都在抖。
血煞使者咬牙,怒吼:“闭嘴!给我冲!杀了他,赏混沌晶石百枚,仙丹十炉!”
没人动。
百名修士面面相觑,谁都知道这是虚言。眼前这人连血河令都能压制,还能看得上他们这点微末修为?
“你们教主不敢来。”陈凡目光扫过人群,语气平静,“老祖出不来,就派你这种五层虚仙来填命?”
他顿了顿,右手缓缓抬起金紫剑。
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他说,“现在走,我不追。”
话音落下,风静了一瞬。
然后,十几个人转身就跑,脚下一滑,连滚带爬地往北坡逃去。接着是二十个、三十个……不到十息,百人队伍溃不成军,只剩下七八个死忠还站在血煞使者身后,脸色惨白。
血煞使者浑身发抖,不知是气的,还是怕的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他嘶声笑起来,“陈凡!你以为这就完了?我教血河种子虽毁,但老祖已在血海深处重聚本源!你今日杀我,明日他就会踏平这片山谷!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陈凡淡淡道,“我等着。”
他不再看那些逃兵,右手剑尖一转,指向血煞使者。
混沌雷莲尚未消散,悬浮于剑前,缓缓旋转。雷光比之前更凝实,带着一丝混沌气息,那是空间推演到极致后诞生的净化之力。
血煞使者终于慌了。
他猛咬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血河令上,令牌光芒暴涨,血河立刻收缩,凝聚成一道漩涡状的血遁之门。
“想走?”陈凡冷笑。
左手依旧维持着空间托举,右手引动雷莲,灵魂空间同步推演剑轨。这一次,不是扩散,而是压缩——将环形雷莲强行收束为一线剑光,如同针尖刺破苍穹。
“斩!”
金紫剑光脱手而出,穿透翻滚血河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。
血煞使者刚踏上血遁门,背后寒意袭来。他猛地回头,只看见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已逼近心口。
他本能催动护体血罡。
那层由三千怨魂炼成的血色屏障刚浮现,就被剑光轻轻一碰,像纸糊的一样撕开。
噗——
剑光贯胸而过。
血煞使者瞪大眼睛,喉咙里咯咯作响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下一瞬,身躯炸成漫天血雾,连神魂都没能逃出,当场湮灭。
血河令失去主人操控,从空中坠落。
陈凡袖袍一卷,将其收入灵魂空间。那块漆黑令牌刚一进入,就被金色丝线缠住,开始自动解析结构。
四周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仅剩的几个死忠呆立原地,手中兵器“当啷”落地,转身就逃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北坡尽头。
石敢当喘着粗气,双膝仍插在岩层中,汗水顺着脸颊滴落。他抬头看向空中那人,嘴唇动了动,想说句什么,却只挤出一声沙哑的笑。
“你……真狠啊。”
陈凡没回应。
他站在淡金光幕之上,左手仍维持着结印姿态,眼神却已越过陨仙谷,望向仙界极东方向。
那里是一片常年被血云笼罩的禁地——血海。
此刻,海面平静,可他能感觉到,某种东西正在深处苏醒。不是情绪,也不是预感,而是灵魂空间深处传来的一丝震颤,像是有什么古老的存在,正隔着万里,盯上了他。
他不动声色,缓缓收回目光。
脚下,矿脉安稳,仙丹阁的护山大阵虽有破损,但主柱未倒。新采的混沌晶石堆在入口处,还未运走。石敢当跪在地上,累得几乎抬不起头,可双手仍死死按着地面,生怕地脉再出问题。
远处,逃走的修士踪影全无,只有北坡残留的血迹,在暮色中泛着暗光。
陈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金紫剑。
剑身清亮,雷光隐去,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寻常出剑。
他轻吐一口气,左手缓缓下压,空间壁垒开始收缩,但并未完全撤去。千里领域的力量仍留在地底,像一根撑住山体的柱子,随时准备再次托起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低声说。
石敢当听见了,抬头问:“什么?”
陈凡没答。
他只是望着血海方向,眼神沉了下来。
那边的天,好像更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