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凝双脚落地,雷光在脚下炸开一圈电弧。她没看四周,目光直接扫过战场——凌霄倒在主阵台边,胸口起伏微弱,嘴角还挂着血丝;石敢当趴伏在密室门前,身上那件龙纹防御甲裂开大口子,背后焦黑一片,但呼吸还在。
八名雷帝殿弟子正围在护山大阵的残阵前,双手结印,雷力如网般压下。空中那名雷修悬浮不动,手中雷矛再次凝聚,矛尖直指她的眉心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雷修冷笑,“省得我再追杀到别处。”
紫凝没回话。她抬起手,指尖划过掌心,鲜血顺着经脉渗入腰间玉佩。那是陈凡留给她的保命符箓,平日只能激发一次雷系共鸣,但现在她顾不上了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青冥剑柄上。剑身一震,发出低沉嗡鸣。
“我以三百年修为为祭,召你归来!”
话音落下,她体内灵海猛地一缩,三百年的修为如潮水般被抽走。雷灵根剧烈震颤,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,但她站得笔直,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
头顶的青冥剑突然腾空而起,悬在半空,剑尖朝天。剑身开始发光,一道道紫色雷纹从内部浮现,像是沉睡的血脉被唤醒。
雷修脸色微变。“你在做什么?找死不成?”
他挥手,雷矛疾射而出,直刺紫凝心口。
就在矛尖距离她咽喉只剩三寸时,天空骤然炸响一声龙吟。
青冥剑轰然出鞘,化作百丈雷龙虚影自云层中探出巨爪,一掌拍下。雷矛当场粉碎,余波横扫全场,三名正在施法的弟子吐血倒飞,撞断了半截石柱才停下。
雷龙仰头咆哮,声浪如实质冲击,剩下五人耳膜齐裂,捂着耳朵跪倒在地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有人惊叫。
雷修后退一步,脸色发白。“不可能!青冥剑是死物,怎会生出剑灵?”
紫凝站在原地,抬头望着那条盘旋于天际的雷龙,声音沙哑:“它不是死物,它是我的剑,也是我的命。”
她抬手一指雷修。“它认得你——刚才打伤我兄弟的,就是你。”
雷龙双目紫光暴涨,俯冲而下,速度快得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。雷修拼尽全力催动《九霄雷殛术》最强式,一杆由纯粹雷力凝聚的长枪贯穿龙首。
可那雷龙只是晃了晃脑袋,龙角一闪,枪体寸寸崩解。下一瞬,它张开巨口,直接将雷修吞了进去。
惨叫只持续了一瞬。
雷龙在空中盘旋一圈,龙尾横扫,将剩余弟子全部击飞。两人当场昏死,三人挣扎着爬起,见状转身就逃,其中一人刚撕开一道空间裂隙,紫凝抬手一指,一道细小雷线精准穿透其肩胛,那人闷哼一声,跌回岩台,再也动弹不得。
雷龙缓缓低头,对着紫凝轻吼一声,随即化作一道紫光,重新没入青冥剑中。剑落回她手中时,剑身温热,仿佛还有心跳。
紫凝单膝跪地,一只手撑住剑柄才没倒下。她喘着气,喉咙里泛着血腥味,雷灵根传来阵阵刺痛,像是被烧红的针扎过一般。
赢了。
但她也快到极限了。
她强撑着起身,踉跄走向密室门前。石敢当的脸色灰白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,掰开他的嘴塞进去,低声说:“撑住。”
又转身走到凌霄身边。他还没醒,但脉搏比刚才稳了些。她将最后一丝残余雷气渡入其体内,勉强稳住伤势。
随后她走到阵盘残骸前,手指在断裂的晶石上划过,激活了最后一点能量。一道微弱的传讯光芒升空,直射远方。
“敌袭已退,主将重伤,速派援手。”
做完这些,她终于撑不住了,靠着青冥剑坐在凌霄身旁,抬头望向天际。
风从崖边吹来,带着远处山脉的气息。
她喃喃道:“你该回来了。”
远处云层静静流动,没有回应。
岩台上,只剩下几缕未散的雷烟,和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。两名侥幸未死的雷帝殿弟子蜷缩在角落,不敢抬头。一名弟子试图爬向同伴,刚动了一下,紫凝眼神扫过去,他立刻僵住。
她没再动手。
她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但她还醒着。
只要她还醒着,这里就没人能再踏进一步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冥剑,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。额角有冷汗滑下,混着血迹流到下巴。她抬手抹了一把,指尖沾了点红。
这剑,当年在紫电宗时就被封印了。宗门说她是叛徒,不准她带走任何东西。可她还是带走了它——用三年时间,偷偷剥离封印符文,藏在识海深处。
后来遇见陈凡,他没问她过去,只说了一句:“你的剑,不该蒙尘。”
现在,它醒了。
哪怕只是一瞬,也足够了。
她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视线有些模糊,但她还是盯着天边。
等他回来。
她不能倒。
也不能睡。
只要他还在这片天地间活着,她就得守住这个地方。
风吹动她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青冥剑插在身侧,剑柄微微发烫。
忽然,她眼角余光瞥见凌霄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她立刻俯身靠近。“凌霄?听见我说话吗?”
凌霄眼皮颤了颤,没睁眼,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守住了?”
“守住了。”她说,“人都在我脚边躺着。”
凌霄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。“好……好啊……没丢……脸。”
他又昏过去了。
紫凝坐直身子,继续望着天边。
太阳偏西,岩台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数着时间,一分一秒。
直到远处天际出现一道极淡的飞行痕迹,像是有人御空而来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
她没动。
也没有出声。
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那人影越来越近,轮廓逐渐清晰。
紫凝盯着那道身影,喉咙动了动。
然后,她缓缓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