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(1 / 1)

若此策能成,他赵忱,便要第一个冲破这无形的墙,亲身做那“共济”的砖石。

灾难当前,该携手共济的,何止百家?

是此刻浸泡在黄水里的、开封城的每一个——活生生的民啊!

何为——千古第一誓诰?

自落笔成书的那一刻起,它便化墨为血,淬万民之泪为锋芒,聚苍生之望为旗鼓——

就此,以开封百里残垣为纸,以百家精魄为锋。

与这决堤之黄水,正面相峙!

而那位曾和崔岘争夺“出题权”的北方同考官,当场嚎啕出声:“皓首穷经六十年…今日方见圣贤真颜色!”

“山长此篇文章,字字斧钺,劈开心中块垒矣!”

赵忱当场写奏疏、加上院内考官的话,惊醒了院外瞠目失神的数千士子。

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,死寂被彻底打破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混乱到极致的震撼与宣泄。

第一个回过神的,是一个挤在最前面的瘦弱书生。

他红肿着眼,回忆《共济书》的内容,嘴唇无声地翕动,念着开头。

念到“河伯肆虐,玄黄翻覆”,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念到“今百家传人,可能效先圣之遗风…”时。

他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剧烈一抖,猛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“快…快听!听啊!”
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
低声的念诵,变成了喃喃,喃喃汇成了清晰的句子。

《共济书》的内容,在四周围震撼誊抄、传颂。

最终。

当“救难录、济世碑、义仓印、点将鼓——四物既立,功过自此分明!”这一段被齐声吼出时。

数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撕裂雨幕、压过洪涛的声浪狂潮!

一个满面泥水的士子仰天嘶吼,雨水混着热泪滚落:“这是…这是要把这滔天罪孽,化作量功记过的天平!”

“要把这末世景象,当成砥砺人心的磨石啊!山长,好大的气魄!”

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狂放的士子,竟在齐腰的水中手舞足蹈,状若疯癫:“妙!妙极!此非虚名,乃实绩之台!此非赠礼,乃待夺之旗!”

“吾等寒窗十载,争那科举虚名何用?今日方知,功业当如此争!旌旗当如此夺!”

还有年长些的士子,死死攥着胸前湿透的衣襟,对着崔岘,泣不成声地长揖到地:“崔公今日,非止救一城之水,更救天下读书人溺毙于章句之‘心水’也!”

“学生……学生愿粉身碎骨,附于此骥尾!”

此话,立即获得更多人响应。

“粉身碎骨!附此骥尾!”

“附此骥尾!!”

应和之声如山呼海啸。

热血冲上了每一个人的头颅,驱散了寒冷和恐惧。

他们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。

那是对全新价值的瞬间皈依。

是对自身力量被重新定义的极度亢奋!

而这……就是文字的动人之处。

当灾难来临,当黄水压境,当绝望肆虐,当抢险抗灾尚做不到第一时间迅速、有效展开。

那就如崔岘所说的那样——

写给这满城还未冷透的血!

人心未绝,就还有一条生路!

现在。

此刻。

他掷出的不是笔,是火把。

墨迹未干的《共济书》,便是那第一簇蹭地燃起、刺破雨夜与绝望的火焰——

一条用人心与智慧铺就的、滚烫的生路。

就这样,在开封城濒死的脉搏上,骤然……亮了起来。

热血彻底沸腾。

无需再多动员。

士子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与方向的洪流,自发行动起来。

“《救难录》!功在生民,史在当下!吾辈何惜此身?!”

“《济世碑》!献策活人,名刻金石,方不负平生所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