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的影子跪着。
他没回头。背后那道异样的轮廓贴在石壁上,一动不动。通道里的光暗了下去,墙上的刻痕不再发亮,只有尽头那扇石门还泛着微弱血纹。
“你还在?”叶凡问。
没人答。风也没起。可他知道,刚才不是幻觉。笑声是真实的,影子也是。
左肩传来撕裂感。黑气已经爬到颈侧,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。叶凡咬牙,左手按住伤口,右手握紧绑在臂上的石片。
“不能停。”叶凡说,“进来就没打算退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脚落下的瞬间,地面轻微震动。三步外的雾气突然翻涌,紫色浓烟从裂缝中升腾而起,碰到岩壁立刻腐蚀出坑洞。
“毒雾。”叶凡低声道。
他贴着墙根挪动,避开正中区域。雾气避光,越是阴暗处越浓。他记得这一点。刚才进来的路上,墙角符文微光所照之处,空气清晰。
又一块碎石被踢动。咔的一声轻响。
头顶猛地传来金属摩擦音。叶凡抬头,看见一道黑影从穹顶落下。铁傀儡,半身残破,眼窝里闪着红光。它单膝跪地,手握长戟,落地时震得地面裂开。
“没死透。”叶凡说。
他没动。傀儡未激活,靠的是地面铭文供能。只要不踩错位置,就不会惊动它。
可他的血在滴。黑血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石板上,发出滋的一声。
红光晃了一下。
“要来了。”叶凡说。
他猛地跃起,借力于左侧断柱,翻身落在三米外。几乎同时,长戟劈空,砸出一道深痕。
傀儡转身,动作迟缓,但步步逼近。叶凡屏息,贴墙而行,脚下每一步都测算过距离。他知道,轮海运转已滞涩,爆发一次可能就再难起身。
“不能再耗。”叶凡说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,是刚才在中庭取的那枚。没有标签,只有一圈古纹。他拔开塞子,轻轻一抖。
一粒丹药滚入掌心,通体漆黑,却泛着金丝。香气瞬间扩散。
傀儡脚步一顿。眼中的红光剧烈跳动。裂缝里的毒雾也跟着躁动,朝丹药方向聚拢。
“有用。”叶凡说。
他将丹药抛向远处角落。丹药落地滚动,香气不断释放。傀儡迟疑片刻,终于迈步追去。毒雾也随之移动。
通道中央清出一条路。
叶凡立刻前行。他不敢跑,怕引发更多机关。一步步稳扎稳打,直到穿过中庭。
这里的陈列架整齐排列。功法玉简、丹药瓶罐,摆放有序。有些封存完好,有些早已风化。叶凡扫了一眼,记下几处标注“混沌”字样的卷轴位置。
“东西在这儿。”叶凡说。
但他没伸手。刚才用黑血干扰铭文时,发现整个系统连通。一旦翻动某件物品,可能触发全局警戒。
他绕到外围,捡起一根断裂石柱,用衣带系住一端,另一头绑在石块上。然后抛投出去,轻敲药柜边缘。
咚——
一声轻响。整个中庭微微震颤。三秒后,天花板落下一阵灰烬,却没有其他反应。
“局部独立。”叶凡说,“可以取。”
他走近,只拿走一枚刻有锁链图案的玉瓶,其余未动。瓶身冰凉,触手生寒。
“这药……压得住黑气?”叶凡问自己。
他没服下,收进怀里。现在不是试药的时候。
前方甬道收窄,尽头是一扇石门。门上刻着血纹锁链,层层缠绕,中间凹陷一处掌印位。旁边立着石碑,上面写着:“非圣体勿近,违者化尘。”
叶凡盯着那行字。
“冲我来的?”叶凡说。
他想起老道的话——改血换肉,替经夺脉。混沌之力不是毒,是替换。而这里的一切,似乎都在等一个特定的人。
他抬起右手,看着指尖残血。刚才试探门缝时,血珠被吸入,门缝亮了一下。
“它认我的血。”叶凡说。
可要是整只手掌按上去呢?会不会直接启动什么?
他割开小指,让血缓缓渗入掌印凹槽。血珠一碰到底,立刻被吸走。石门发出沉闷声响,升起寸许,露出内室一角。
叶凡眯眼望去。
案台之上,一本泛黄古籍静静躺着。封皮残破,但能看清四个字:混沌解厄录。
“就是它。”叶凡说。
他没进去。反而后退三步,靠在墙边调息。轮海转得越来越慢,四肢发冷,黑气已蔓延至耳后。
“差一点。”叶凡说,“再撑一会儿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还是跪着的姿势,与他的站立截然相反。
“你是谁?”叶凡问。
影子没动。
“你不帮我,也不害我。你在等什么?”
依旧沉默。
叶凡盯着那道跪伏的影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它的头低着,可角度太深,像是在……叩拜。
“叩谁?”叶凡问。
他回头看石门。门缝中的古籍静默无言。
这时,怀里的玉瓶突然变冷。比之前更甚,几乎冻伤皮肤。叶凡掏出来一看,瓶身结了一层薄霜。
“药反噬?”叶凡说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中庭方向传来撞击声。一下,两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陈列架。
“傀儡回来了?”叶凡说。
可声音不对。不是铁器碰撞,而是肉体撞击,沉重,缓慢,带着湿漉漉的拖沓。
他看向来路。毒雾正在退散,露出地面一道长长的拖痕,暗红,黏稠。
有人来过。
或者,有什么东西进来了。
叶凡握紧石片。他没动。石门只开了寸许,不够一人通过。他若强行挤进去,可能卡住,成为活靶。
“先进去?”叶凡问。
“还是守住门口?”
他低头看手指。伤口还在流血,黑气顺着血脉往上爬。时间不多了。
他看向案台上的古籍。混沌解厄录。名字太准,准得不像巧合。
“专为我留的?”叶凡说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
叶凡上前一步,准备将整只手掌按上血纹锁链。
就在他抬手的刹那——
影子动了。
不是跟随他的动作,而是自己抬起了头。
跪着的影,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