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的呼吸停在半空。
血丝顺着嘴角滑落,滴在残庙前的碎石上,成了暗红斑点。
他没擦,也没动,眼皮缓缓掀开,掌心朝下压进泥土里。
庞博从荒野回来,手里攥着几株根部发黑的草药,蹲在他身侧。
“你醒了?”
“刚醒。”
“装得够久。”
“他们信了。”
“地下那个信号传出去了?”
“传了。”
“下一个来的是谁?”
“带着命令的。”
“什么命令?”
“逼我表态。”
“关于容器的事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答?”
“不答。”
“他们会给你机会不说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什么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把脸凑上来。”
太古族使者的脚步落在东侧山岩上,震起一层薄尘。
他披着银纹黑袍,胸前绣着三道环形图腾,眉骨高耸,瞳孔泛金。
身后跟着两名仆从,手按刀柄,气息锁住叶凡四肢方位。
“叶凡。”使者开口,声如铁器相击,“交出紫微所得。”
叶凡没起身,只将视线抬到对方膝盖位置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机缘归太古共主盟约管辖,你无权私藏。”
“谁定的规矩?”
“自古如此。”
“我自地球来,不知你们的古。”
“那就由我教你。”
古族代表站在南面枯树旁,始终未动。
他穿着灰麻长衫,脸上覆着半透明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静得像死水,却让四周空气凝滞。
庞博低声道:“他们在封空间。”
叶凡点头:“东南西北都卡死了。”
“能破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不破。”
“等他们先动?”
“是。”
“要是搜魂呢?”
“那就看谁的神魂更硬。”
使者往前踏了一步,地面裂开细缝。
“最后一问——交,还是不交?”
叶凡终于站起,动作缓慢,像是骨头还没接好。
他拍掉衣上的土,抬头直视使者双目。
“那机缘是我拿命换的。”
“命也是我们的。”
“谁的?”
“圣体本源属太古遗存,你不过是个承载体。”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
“可你流着同样的血。”
“血是我的,命也是。”
“那就用你的命试试。”
两名仆从猛然上前,手掌泛起青光。
叶凡不动,眼中骤然爆出一道精芒。
那不是灵台境界该有的光,更像是某种沉睡血脉被惊动后的反噬。
仆从脚步一顿,胸口像是被无形之锤砸中,倒退三步,嘴角溢血。
使者眯眼:“你还藏着东西。”
“我藏的从来不是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
“狂妄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也得跪着说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天上云层压得更低,不见飞鸟,也不见阳光。
古族代表依旧沉默,但指尖微微一勾,虚空顿时多出七道裂痕,呈扇形围住残庙。
庞博咬牙:“这是‘断界指’,能锁人神识。”
叶凡冷笑:“他不敢真动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背后的人还没点头。”
“哪个背后?”
“能让太古和古族联手施压的人。”
“有这种人?”
“现在没有,但他们怕将来有。”
“所以他们是在试探你是不是那个将来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可你刚才那股气势……”
“那是荒古圣体的本能。”
“不是你控制的?”
“一半是,一半不是。”
“另一半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它帮你挡下了这一波?”
“暂时。”
使者冷声再起:“叶凡,最后通牒——一个时辰内交出机缘,否则以共主令拘你神魂,押赴祖地受审。”
“你们的令,管不到我头上。”
“很快就能。”
“那就等它能的时候再说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撑到那时候?”
“我不撑。”
“你做什么?”
“我站着。”
“站多久?”
“到你们自己走。”
“我们不会走。”
“那就耗着。”
古族代表首次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。
“你伤未愈,气不稳,血纹乱窜。”
“你看得很准。”
“何必硬撑?”
“因为我不跪。”
“不跪也得低头。”
“头是我的,不归你们裁。”
“你会后悔。”
“我已经后悔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被人当成容器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什么?”
“我是叶凡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使者怒极反笑:“好!好一个‘仅此而已’!”
他挥手,两名仆从抽出短刃,刃身刻满符文。
“给你半柱香时间考虑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。”
“说!”
“想拿走我的东西——”
叶凡踏前一步,脚踩碎石炸裂声中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——便来抢!”
使者瞳孔骤缩。
古族代表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庞博屏住呼吸,手已摸向怀中符纸。
远处山巅,一道身影悄然转身离去。
北面天际,乌云裂开一线,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
叶凡站着,掌心再次浮现暗金纹路,这一次,没有隐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