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站在焦土边缘，掌心金光微弱，黑丝沉入皮下不见踪影。
他低头看了眼双手，指节泛白，血迹干涸在裂口处。
段德从乱石后踱步而出，脚步看似轻缓，却让脚下的碎岩发出清脆声响。
“别动。”段德说，“你经脉断了七处，轮海震荡未平。”
叶凡没应声，只将右臂缓缓抬起，试图催动金光流转。
刚一发力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冷汗顺着额角滑下。
段德伸手扶住叶凡肩膀，力道不大，却压得他无法再进半步。
“你想死在回战场的路上？”段德问。
叶凡咬牙：“我没时间养伤。”
“有我，就有时间。”段德松开手，转身朝巨岩凹地处走去，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进入凹地，风被挡住，灰雾绕行而过。
段德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符，用指尖划破，血珠便滴落在了上面。
符纸燃起青焰，无声无息地贴在四壁岩石上。
片刻后，一层淡不可察的光膜笼罩整个凹地。
“隐息符纹，能遮气息三个时辰。”段德坐下，“你现在开口说话都会震伤肺腑。”
叶凡靠着岩壁缓缓蹲下，呼吸粗重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掌，那缕黑丝不再游走，可皮肤底下好像有东西在蠕动。
“别盯了。”段德掏出一个玉瓶，“你看不出问题。”
叶凡抬眼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运功。”段德拧开瓶塞，“先吃药。”
他倒出一枚赤红丹丸，表面浮着古纹，隐隐透出热意。
“涅盘髓，北域极炎谷采的。”段德递过去，“能生血肉，续筋骨。”
叶凡接过，直接放入口中。
丹丸入口即化，一股灼流顺喉而下，腹中如燃烈火。
“忍着。”段德双掌贴上叶凡后背，“我要引药力入经脉。”
叶凡点头，闭目不语。
药力顺着气流在断裂的经脉间游走，每经过一处裂口，叶凡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一下。
额头汗珠滚落，砸在膝盖上，洇开一片深色痕迹。
“手臂两处最重。”段德声音沉稳，“我先保你不残。”
叶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仍是一声未吭。
金光在体内缓慢流转，起初断断续续，渐渐连成一线。
半个时辰过去，段德收手后退，脸色略显苍白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药力已布满四肢，裂伤基本愈合。”
叶凡缓缓睁开眼，试着活动双臂。
动作由僵硬到顺畅，力量一点点回归。
“还能打？”段德问。
叶凡站起身，在原地走了两圈。
脚步稳，气息匀，除了体内仍有滞涩感，已无大碍。
“打不了也得打。”叶凡说，“他们不会等我。”
段德摇头：“你还是不信命。”
“我信我自己。”叶凡低头看向掌心，“只要还能动，就没有退路。”
段德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们为何避开你的脸？”
叶凡停下动作，问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刚才那一击，本可取你性命。”段德盯着他，“但他们收手了。”
叶凡皱眉：“你是说……他们认得我？”
“不止是认得。”段德低声，“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醒来。”段德看着他，“不是怕现在的你，是怕将来的你。”
叶凡冷笑：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知道太多的人，活不长。我只是个盗墓的。
叶凡盯着他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太多的人，活不长。”段德笑了笑，“我只是个盗墓的。”
“可你总出现在关键时候。”叶凡逼近一步，“为什么？”
段德后退半步，靠在岩壁上：“因为我欠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不该回来的人。”段德眼神飘忽，“也是你不想变成的人。”
叶凡眯起眼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段德避开视线，“重要的是你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面对那口棺材。”段德低声道，“它快醒了。”
叶凡心头一震，掌心黑丝猛地一跳。
他低头看去，那道痕迹已沉入更深的皮层，几乎看不见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越来越清晰。
“你说那棺材……”叶凡抬头，“它和我有关？”
段德没有回答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你现在问不出答案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能问出？”
“当你不再问‘为什么’的时候。”段德说，“你会自己看见。”
叶凡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那若有若无的异动，黑丝虽不见踪迹，可那股诡异感却如影随形。
“我能感觉到它。”叶凡低声，“在我身体里。”
“那是它也在感觉你。”段德提醒，“别让它先醒。”
“怎么才算先醒？”
“当你开始记起不属于你的记忆时。”段德看着他，“那就是它睁眼了。”
叶凡怔住。
昨夜梦中那些画面，青铜巨门，九条龙尸，一个背影立于星河尽头——突然浮现。
他一直以为是幻觉。
段德见他神色变化，轻叹一声：“你已经开始接触了。”
“接触什么？”
“因果。”段德说，“有人用一口棺材，把你送到了这里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死了万年的人。”段德望着远处灰雾，“但他留下的东西，一直在动。”
叶凡喉咙发紧：“你是说……那棺材自己在走？”
“不是走。”段德纠正，“是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回头。”段德盯着他，“等你想起你是谁。”
风卷起碎石，打在岩壁上发出轻响。
叶凡抬头，目光坚定。
段德点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“你不走？”
“我还得查点事。”段德摸出一块残破玉简，“关于那口棺材的线索。”
叶凡没再问，转身朝外走去。
脚步落在焦土上，踏实有力。
实力回来了，战斗还要继续。
但他没注意到，身后岩壁上的隐息符纹，有一角正在剥落。
青焰熄灭前的一瞬，映出一个模糊字迹：
“归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