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天边云霞浸染成一片深沉的赤赭,余晖泼洒在西南官道历经风霜的青石板上,仿佛给蜿蜒的古道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琥珀。蹄声如急雨般由远及近,六骑快马踏风卷尘而来,惊得道旁老槐树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四散飞起,只留下几片颤动的枝叶。为首男子一身利落的浅褐短打,身形挺拔,腰间只悬一柄看似寻常的匕首,指尖在马鞍上随意敲击,节奏散漫,一双眸子却亮如星辰,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、玩世不恭的洒脱笑意,正是名动江湖的小登科冰人馆主心骨——陆小凤。他身后紧随的五人,气度迥异,绝非等闲。左侧少年石念安,面容犹带稚气,眼神清澈如泉,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来自大漠的驼毛织物,不时回首望向来路,似有无限乡愁;他身旁的阿飞,一身玄衣仿佛与夜色同源,剑眉始终紧锁,腰间快剑半截出鞘,寒光隐现,整个人沉默得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,周遭喧嚣似乎与他全无干系。右侧的段誉,锦袍玉带,面如冠玉,此刻却面泛红晕,目光痴痴地胶着在前方那抹倩影背上,神魂早已不知飘向何方;那紫衣女子身姿翩然,回眸间眉眼冷傲如霜,正是紫衣门掌门薛冰,对段誉那毫不掩饰的注视报以毫不客气的嫌恶眼神。队伍最末,苏樱一袭素雅长裙,气质温婉娴静,她只是轻轻拢着衣袖,低眉垂目,然而偶尔抬眸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精光,却揭示着这份宁静下的不凡。
“我说段公子,”陆小凤忽然一勒缰绳,胯下骏马长嘶一声,他扭过头,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,“你这般眼神,怕是比最黏人的蛛丝还要厉害,再盯下去,苏姑娘这身衣裳,怕是真要被你瞧出两个窟窿来了。”
段誉浑身一激灵,猛然从痴迷中惊醒,脸颊瞬间红透,慌忙摆手辩解,语无伦次:“陆兄休要取笑,小弟……小弟只是见苏姑娘一路奔波,风尘仆仆,心中难免挂念,绝无他意,绝无他意啊!”
薛冰闻言,当即发出一声清脆的嗤笑,言辞犀利如刀:“挂念?我看你是三魂七魄都系在人家身上了,这般失魂落魄,待会儿若是从马上栽下去,可别说与我们冰人馆同行,我们可丢不起这人。”
段誉被噎得面红耳赤,讷讷不能言,只得讪讪低下头,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瞥苏樱。见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,隐约含着一丝笑意,心中顿时如饮蜜糖,将那点窘迫抛到九霄云外,全然未曾察觉身旁薛冰眼中,那愈发浓重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审视与猜疑。
石念安用力捏了捏手中柔软的驼毛织物,声音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期盼,小声问道:“陆大哥,我们快到安乐镇了吗?我……我想我大漠的爹娘了,还有我的小白马,它跑起来像天上的云一样快……”他心性质朴纯真,宛如未经雕琢的赤子,腰间那柄古朴短刀终日相伴,他却懵然不知,这竟是引得江湖无数人觊觎争夺的异宝“情丝刀”。
陆小凤目光柔和,温声安慰道:“就快到了,转过前面那道山弯,安乐镇便在眼前。今晚我们就在小登科冰人馆的西南分舵歇脚,热腾腾的饭菜,软和干净的床铺,管够。”
一路沉默的阿飞此时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冷硬,只吐出两个字:“警惕。”
陆小凤微微颔首,神色也凝重了几分。他早已觉察此行绝非表面那般简单:苏樱由灵虚道长引荐而来,背景成谜;石念安身怀重宝而不自知,犹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;段誉又对苏樱情根深种,心思浮动。这一路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,安乐镇这潭水,只怕比预想中更为幽深难测。
交谈间,六骑马蹄不停,已然转过那道林木掩映的山弯。眼前豁然开朗,安乐镇的轮廓清晰映入眼帘。镇子规模不大,却异常繁华热闹,酒肆茶楼旗帜招展,贩夫走卒吆喝声、谈笑声交织成一片鼎沸人声。镇口最显眼处,一块鎏金招牌高悬,上书“小登科冰人馆”六个大字,笔力遒劲,锋芒毕露,透着一股子江湖特有的豪迈与不羁之气。
陆小凤率先翻身下马,动作潇洒利落,将手中马缰随意抛给迎上前来的店小二,朗声笑道:“西南分舵的柳轻烟柳舵主,经年未见,风采更胜往昔,别来无恙否?”
馆门内,一道窈窕身影应声款步而出。女子身着艳红衣裙,似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,云鬓斜插珠花,步摇轻颤,眉眼流转间风情万种,妩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正是此间舵主柳轻烟。她莲步轻移,目光先是落在陆小凤身上,带着几分旧相识的亲昵与熟稔,随即迅速扫过他身后的薛冰与苏樱。当看清二女容貌气质时,柳轻烟眼神骤然一冷,一股混合着嫉妒与不悦的情绪如毒藤般悄然缠上心头。
陆小凤身边何时竟多了这样两位绝色女子?一个紫衣冷冽,傲如寒梅;一个素衣淡雅,静若幽兰。偏偏都如此年轻貌美,站在她这冰人馆分舵门口,生生将她这个一向以美貌自恃的舵主比了下去。柳轻烟心中醋海翻波,脸上却堆起愈发娇媚的笑容,只是那话语里的尖刺却掩藏不住:“陆大侠今日大驾光临,真令我这座小小分舵蓬荜生辉,荣幸之至。只是没想到,陆大侠如今行走江湖,竟是这般左拥右簇,美人相伴,倒叫我这故人险些不敢相认,生怕扰了您的雅兴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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