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夜里的信(1 / 1)

大名府留守司衙门的西花厅被腾出来给李锐的人住。

杜充安排得很周到。

热水、干粮、被褥,连炭盆都备了四个。

当然这种周到是有目的的。

杜充的目的是让李锐住在西花厅而不是住在坦克里。

住在屋子里的人好监视。

住在铁壳子里的人没法监视。

李锐很配合地住进了西花厅。

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就停在西花厅门口的空地上,三十名步兵轮流站岗。

黑山虎没进屋。他就窝在坦克驾驶位上睡。

用他的话说,这铁壳子虽然冷了点,但踏实。

赵香云在西花厅的耳房里洗了一把脸,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。

她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,逐一清点。

嘉奖令,已经交出去了。

城防草图,对过一遍了。

通汇号商号名单,刚才已经用上了。

大名府的盐务是一块大肥肉。

赵香云在汴梁清查三司衙门旧档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
大名府地处漕运咽喉,南来北往的盐船都要从这里过。

盐引盐钞的发放权如果捏在手里,等于是卡住了整个河北路的命脉。

比粮食还狠。

粮食吃完了可以种。

盐吃完了不吃不行,人会死的。

“将军。”赵香云从耳房出来。

李锐坐在西花厅正屋的太师椅上,手里在分解勃朗宁手枪。

动作很快。枪管、复进簧、弹匣,三下五除二拆成了一桌子零件。

他没抬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杜充今晚一定会给朱胜非写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让步兵去盯城门了。但大名府城墙太长,暗门至少有三四个,盯不住。”

李锐把复进簧擦了一遍,重新装回枪身。

咔嗒一声,手枪复原。
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。

“盯不住就不盯。”他说。“让他写。”

赵香云歪了一下头。

“杜充写信给朱胜非,无非是两件事。第一,告诉朱胜非我来了,带了多少人多少车。第二,问朱胜非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
李锐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。

“朱胜非远在应天府,就算收到信也得三四天。三四天之后他能做什么?调兵来打大名府?他手里那点人连城门都摸不着。”

赵香云点头。

“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联络其他州府。”

“河北路的州府还有几个能打的?”

赵香云想了想。

“真定府有兵,但被金人打过一轮之后元气没恢复。河间府同样是空架子。剩下的,濮州、济州那些小地方,加起来也凑不出五千能打的。”

“所以朱胜非唯一能做的,是拿赵桓和赵构的名号做文章。”

赵香云明白了。

赵桓是皇帝,赵构是大元帅。

两个人都在李锐手里。

朱胜非如果想跟李锐对着干,最好的办法是另立一个皇帝或者另立一个大元帅。

大宋宗室里能用的人还有不少。

“他会立谁?”赵香云问。

“不重要。”李锐站起来。“立谁都一样。没有兵,没有粮,没有铁,立一百个皇帝也是废纸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外面的夜很黑。

衙门院子里的灯笼照出一片昏黄的光,坦克的轮廓在暗处蹲着,炮管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
远处的城墙上隐约可以看见巡逻兵的火把在移动。

“明天把盐商名单拿到手,我们就走。”李锐说。

“走?”赵香云有些意外。“不多待两天?”

“不用。”李锐回过头。“待得越久杜充越紧张,紧张了就容易做蠢事。让他松口气。松了气的人才会按规矩办事。”

赵香云咬了一下下唇。

“那回汴梁之后呢?”

“回去之后有两件事要办。”李锐竖起两根手指。“第一,让宗泽把盐钞的事接过去。在汴梁设一个盐铁司,所有盐引盐钞的审核和发放全部归口管理。”

“第二呢?”

“第二,系统面板里有一样东西我看了很久。”

赵香云凑过来。

李锐闭上眼睛。

系统面板在他的意识里展开。

他在商城列表里翻了翻,找到了那个条目。

军用野战印刷机。

这台机器他之前就兑换过一台,现在在汴梁用来印神机券。

但他要印的不只是神机券。

盐钞。

统一的、标准化的、带有防伪暗纹的盐钞。

发行权在他手里。

谁手里有盐钞,谁就能买到盐。

谁买不到盐,谁就会来找他。

从汴梁到大名府,从大名府到河北路所有的州府。

一张薄薄的纸。

比炮弹好使。

“将军。”赵香云看着他闭眼操作面板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靠在门框上,把玩着腰间的勃朗宁手枪。“我在想,杜充现在大概正在书房里骂娘。”

“让他骂。”

“骂完了他就会老老实实给我们整理盐商名单了。”

李锐把窗户关上。

风被挡在外面了。

西花厅里炭盆烧得很旺。

外面,大名府的城墙上,巡逻兵的火把还在来回移动。

城内某个角落里,一个穿灰袍的亲兵骑着快马,从一扇不起眼的水门钻了出去。

马蹄裹了布。

蹄声很闷。

他怀里揣着一封信。

信是杜充写的。

收信人是应天府副留守朱胜非。

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。

“李锐携铁甲车三辆精兵三十入城,已接嘉奖令,索要盐务。速示下。”

快马消失在夜色里。

赵香云说得没错。

杜充果然写信了。

但李锐也说得没错。

写了也没用。

等朱胜非收到信的时候,李锐早就回汴梁了。

而那个时候,大名府的盐商名单已经在赵香云的帆布袋里了。

盐钞已经在印了。

游戏规则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