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渔网里的鱼(1 / 1)

汴梁城里的天色刚擦黑。

蔡河边上的棚户区点了稀稀拉拉几盏油灯,大部分人家舍不得用油,天黑了就窝在屋里不动。

河面结了薄冰,冰层下面的水还在慢慢流,带着一股腥臭气。

蔡河南岸第三条巷子里,老孙头蹲在他那条破渔船旁边。

渔船翻扣在岸上,船底朝天,龙骨上的桐油都掉光了,露出干裂的木头。

老孙头六十来岁,脸上全是褶子,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棉袄。

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破渔网,渔网上有三条死鱼。

鱼是白天从河里捞的,不大。

他拿起其中一条,用黑指甲掐开鱼肚子,把一颗黑色蜡丸塞了进去,然后拿草绳把鱼肚子扎紧。

他的手很稳。

干这活显然不是第一次了。

巷子口蹲着两个穿短褐的男人,一个在剥花生,一个在打盹。

看着像是他的街坊。

老孙头把第二条鱼也开了膛。

他刚把蜡丸从袖子里摸出来,院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推开,六个穿黑色短打的年轻人端着毛瑟步枪冲进来,枪口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
领头的是李狼。

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瘦削轮廓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年的东西。

他的腰间别着那把伞兵刀,右手端着步枪,枪托抵在肩窝。

“不许动。”

李狼的声音不高,但清脆得硌人。

老孙头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蜡丸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巷子口剥花生的那个男人跳起来往巷子深处跑了三步,被一杆步枪的枪口顶住了后腰。

打盹的那个翻了个身刚想摸腰间的东西,另一杆枪已经怼上了他的后脑勺。

李狼的目光从老孙头脸上扫到他手里的蜡丸,又扫到地上那条被剖了肚子的死鱼。

“里屋有人。”

李狼朝身后摆了一下手。

两名狼卫一前一后扑向破渔船后面那间土坯房的木门。

门没栓。

推开的瞬间,三个人从屋里冲出来了。

不是老百姓。

三个人都穿着短衣,腰间藏着短刀。

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面目凶悍,拔刀就朝门口的狼卫劈了过去。

李狼侧身让过挡在前面的狼卫,抬枪。

噗。

一声闷响。

子弹打进那人的左胸。

那人的刀举到一半就举不动了,身体往前栽,脸朝下摔在泥地里。

第二个拔刀的还没完全拔出来,第二枪已经响了。

子弹穿过他的喉咙,血从脖子后面喷出来,溅在土坯墙上。

第三个转身想从后窗翻出去,两步都没迈完,被屋里抢进去的另一名狼卫一枪打中腰眼,人趴在窗台上挂了半截,腿还在蹬。

李狼补了一枪。

枪声在蔡河边的棚户区里传出很远,惊起了河对岸几只不知名的夜鸟。

整个巷子安静了。

老孙头蹲在地上,手里的蜡丸捏得变了形,满脸的褶子因为恐惧而扭曲。

他张嘴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然后他把蜡丸往嘴里塞。

动作很快,六十多岁的人了,这一下比他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事都快。

李狼更快。

他一步跨上去,左手掐住老孙头的下颌骨,拇指和食指从两侧用力,把老孙头的嘴硬生生掰开。

右手抽出腰间的伞兵刀,刀尖探进老孙头嘴里,在舌根和牙齿之间撬了一下,把那颗带血的蜡丸抠了出来。

老孙头的嘴角裂了,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淌。

李狼甩了甩刀尖上的血和唾沫,把蜡丸在棉衣上蹭了两下。

蜡丸比拇指甲大一点,黑色的蜂蜡封口,捏起来硬邦邦的,里面裹着纸。

“绑了。”

李狼把蜡丸揣进兜里,朝巷子口那两个被压住的人点了一下下巴。

“搜身,搜干净。”

狼卫们动手很利索,短褐下面搜出两把匕首,一个人的鞋底里还藏了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。

李狼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,折好塞进另一个兜里。

“把人都带走。”

他转身进了土坯房。

屋里很小,一张破床一张破桌,桌上有半碗凉粥和一盏烧干了的油灯。

李狼蹲下来,掀开破床的草垫子。

床下面有一块活动的地砖。

他拿伞兵刀撬开那块砖,底下是一个不到两尺深的坑。

坑里有东西。

三张宋军制式步弓,弓弦是新上的。

一架神臂弓,弩臂上的铜件还泛着油光。

数十支弩箭捆成三扎,箭头上了油。

还有一个皮囊。

李狼打开皮囊,倒出来一叠用细麻绳扎好的纸。

他借着门口透进来的火把光翻了几页。

上面是手抄的联络暗号,抬头写着三个字。

应天府。

李狼把皮囊和弓弩全部拎出来,扔到院子里。

“搬走。”

一名狼卫快步跑来。

“头儿,张虎带人过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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