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司后院的煤炭堆下去了一大半。
那台军用发电机组已经连续转了三天三夜没有停歇。
铁匠老赵的眼睛熬得通红,活像只兔子。
他徒弟大牛靠在装满子弹的木箱子上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张虎穿着一件厚棉大衣,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,在那些摆放整齐的木箱上敲得咚咚直响。
“都他妈别睡了,大老爷说了,今天中午之前必须凑够五万发。”
张虎一脚踹在大牛的屁股上。
大牛哎哟一声跳了起来,揉着眼睛赶紧跑去摇那台复装机的手柄。
后院里堆了整整五十个木箱子。
每个箱子里装着一千发黄澄澄的复装子弹。
李锐站在大堂门口,听着后院传来的机器声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工业节奏。
虽然简陋,但这五万发子弹足够把应天府的城墙来回梳理三遍。
赵香云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。
她穿着那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,腰间的武装带把身形勾勒得很明显。
“李狼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。”
赵香云走到李锐身边,把手里的纸递过去。
“应天府什么动静?”
李锐没有接纸,直接问道。
“那个信使回去之后,朱胜非当场就晕过去了。”
赵香云笑了一下。
“他醒了之后把那颗子弹摆在桌子上,手下的主战派和主逃派直接在衙门里拔刀了。”
赵香云把纸放在桌子上。
“死了几个?”
李锐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。
“死了两个偏将,都是主战派的,朱胜非压不住场子,现在应天府的四面城门分别由不同的人把守。”
赵香云拿起一根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叉。
“这城还没打就已经漏风了。”
李锐喝了一口热水。
他看着地图上应天府的城防图。
“黑山虎那几辆坦克在西市坊停得够久了,商户们已经习惯了,该让他们出来活动活动履带了。”
李锐放下茶杯。
“去通知黑山虎,把五辆虎式坦克全部开回留守司大院,加满油料,炮弹全部换成高爆弹。”
李锐转头看着赵香云。
“是。”
赵香云立正敬了个军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宗泽抱着一大摞账册从侧门走进来,累得气喘吁吁。
他把账册重重地砸在桌子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“你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啊。”
宗泽指着外面的街道。
“城里几千个流民在干活,你这几天发出去的盐钞够买下半个汴梁城了。”
宗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盐钞是我印的纸,你心疼什么。”
李锐看着宗泽那副守财奴的样子觉得好笑。
“可这纸换走的都是粮库里的真米啊。”
宗泽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你别管那么多,我走之后,这汴梁城还得靠你这套以工代赈的法子稳住。”
李锐敲了敲桌子上的账册。
“你要出城?”
宗泽愣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。
“去应天府。”
李锐没有任何隐瞒。
“你带多少人去?”
宗泽追问。
“装甲步兵连五百人,加上五辆虎式坦克,还有狼卫营。”
李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“就这点人?朱胜非城里就算乱了,也有几万守军啊。”
宗泽觉得李锐在开玩笑。
“杀猪不需要带几万人,有一把快刀就够了。”
李锐走到武器架前,拿起自己的那把勃朗宁手枪,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。
张虎从后院跑了进来,满脸兴奋。
“将军,五万发子弹全部装箱完毕,一发不少。”
张虎大声报告。
“让士兵把子弹全部装车,另外带上十挺水冷式马克沁,弹链给我压满。”
李锐把手枪插回枪套。
“遵命。”
张虎转身跑了出去,大声招呼外面的士兵开始搬运木箱。
留守司的大院里瞬间忙碌起来。
士兵们扛着沉重的木箱一箱一箱地往外面的军用吉普车和马车上装。
隆隆的履带声从远处的街道传来。
黑山虎驾驶着那辆庞大的虎式坦克第一个开进了留守司前面的广场。
巨大的炮管指着天空,排气管里喷出浓浓的黑烟。
后面跟着另外四辆同样威武的钢铁巨兽。
地面的积雪被履带碾压成黑色的泥水。
汴梁城的百姓躲在街道两旁的窗户后面,敬畏地看着这些会喷火的铁王八。
李锐走出大堂,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集结的部队。
士兵们穿着防寒的军大衣,手里端着黑色的步枪,站得笔直。
没有号角声,也没有战鼓声。
只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。
赵香云走到李锐身边,看着下面这支跨时代的军队。
“朱胜非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,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只是晕过去。”
赵香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。
李锐没有回答她,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雪停了,但风更冷了。
“出发。”
李锐下达了命令。
黑山虎从炮塔里钻出来,大吼了一声。
五辆虎式坦克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履带碾压着青石板,带头朝着汴梁城的东门开去。
装甲步兵连的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跟在坦克后面,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。
宗泽站在大堂门口,看着这支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军队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册。
李锐没有回头,他坐进了一辆军用吉普车里,朝着应天府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