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孙德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需要钱”。

他想起宋天林被抓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知道会有这一天”。

他想起方琳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一辈子积蓄，借的钱，给儿子娶媳妇用的”。

这些声音，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，转得他有点累。

沈婧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她问。

林逸说：“在想这些人。”

沈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看着街上的人群。

“林逸。”她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累不累？”

林逸想了想：“有一点。”

沈婧伸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
“那回去休息吧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再想。”

林逸看着她，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他们往回走。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那天晚上，林逸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有很多人，有李国富，有马成，有马丽，有孙德明，有宋天林，有那些买房的人。

他们都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，谁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
林逸想走过去，但走不动。他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
然后他醒了。

沈婧睡在他旁边，呼吸很轻，睡得很沉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很安静。

林逸看着她的睡脸，慢慢平静下来。

他闭上眼睛，又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逸醒来的时候，沈婧已经起来了。

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声音，还有一阵阵香味。

他起来，洗漱完，走进厨房。沈婧正在煎鸡蛋，看到他进来，回头笑了一下。

“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去坐着，马上就好。”

林逸没去坐着，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。

她系着围裙，头发随意扎着，动作很熟练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。

沈婧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，又端出粥和小菜，摆在餐桌上。
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
林逸坐下，端起碗，慢慢吃起来。

沈婧在他对面坐下，也吃着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但那种安静很舒服。

吃完饭，林逸帮沈婧收拾碗筷。洗碗的时候，沈婧忽然说：

“林逸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
林逸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以后？”

沈婧说：“就是，以后。我们这样，能一直这样吗？”

林逸想了想，说：“能。”

沈婧看着他，笑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们洗完碗，换了衣服，出门上班。

到单位的时候，王薇已经在等了。看到林逸进来，她迎上去。

“组长，有个新情况。”

林逸说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
王薇说：“北城区那边，又出事了。有人在区政府门口自焚，被救下来了。现在人还在医院。”

林逸心里一紧：“自焚？为什么？”

王薇说：“还是‘幸福家园’的事。那个人买了房，钱全投进去了。开发商跑了，钱追不回来，他老婆跟他离了婚，他一个人没地方住，就……”

林逸没等她说完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沈婧追上来：“林逸，你去哪儿？”

林逸说：“医院。”

医院里，那个自焚的人躺在病床上，全身缠满了绷带。

他叫刘建国，五十六岁，以前是工厂的工人，下岗后打零工。

三年前，他把所有积蓄拿出来，又借了二十万，给儿子买了“幸福家园”的房子。

结果房子没等到，儿子跟他翻了脸，老婆跟他离了婚，他一个人租在城中村的小房子里，天天被人追债。

那天早上，他喝了半瓶酒，然后去了区政府门口，把汽油浇在身上。

林逸站在病床边，看着那个人。

他的脸被绷带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浑浊，但看到林逸的时候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
“你是……纪委的？”他问，声音很沙哑。

林逸点点头：“对。我姓林。”

刘建国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