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陌生老头的“赏钱”(1 / 1)

阮二嫂眼皮都没抬,直接说:“我不弄这个,小姑娘玩的玩意儿,我没兴趣。”

她拎起毛线篮子,坐到靠墙的沙发里,开始低头勾毛衣,手指上下翻飞,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。

阮老太太脸色微怒,但是大孙媳妇二孙媳妇的家世都很好,现在正需要她们出力,她倒也不好责怪的,只抬头道:“玉贞你画吧。”

“好。”关玉贞洗了手,站在桌边,对着梅枝图,心里默默盘算着从哪里下笔。

她做事认真,一旦沉浸进去,周遭的声音似乎都远了。

就在她刚点了十三四朵梅花,正凝神端详时,小客厅通往主厅的门帘被掀开了,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烟草味飘了进来。

几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,看样子是主厅那边的宴席散了,有些人过来跟老太太打招呼。

他们看见长桌上铺开的画,和正在点梅的关玉贞,都笑着围过来看。

有人夸:“阮家就是有底蕴,小辈都这么风雅。这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气度。”

有人说:“这梅枝画得有意境,小姑娘这画技不错。”

关玉贞也没有解释说这不是我画的之类的,因为她不太想和这些人多说话。

醉酒的强壮的成年男人,对于少女有一种强大的威胁力。

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、身材微胖、面色红润、带着几分酒意的中年男人,看着关玉贞规规矩矩的画画,跟个小孩子似的,也不知道主动和大人打招呼,肉乎乎的白嫩脸蛋,天真稚嫩的不像样子。

他看又看了,哈哈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、鼓鼓囊囊的红封,不由分说就塞到关玉贞手里:“好!好孩子,这画我大老粗看不懂,但一看就有灵气!来,伯伯给你个红包,拿着买糖吃!”

关玉贞吓了一跳,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,脸一下子红了,连连摆手:“不,不用了,伯伯,我不能收……”

阮老太太坐在一旁,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又有些矜持的笑,开口道:“玉贞,拿着吧。这是几位叔叔伯伯疼你,一点心意,别推了,不礼貌。”

旁边几个男人也笑着附和,似乎个个都有红包,人人都挑了一个红包往关玉贞手里塞。

关玉贞赶紧的说谢谢,但人还是退了一步,手也没有没有伸过去。

前面被那个胖男人碰到手指尖,感觉很不舒服。

也不是说对方脏,她觉得跟徒手拿了一块红烧肉似的,太油了,那触感,有点恶心!

这时候阮西言出面,帮着他妹接了红包。

好在这场面没持续多久,那几个男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,就告辞离开了。

从头到尾,大家都极有风度,全是正常的叔伯发言,没人说一个字过分的话。

阮西言把红包递给关玉贞,又去送人了。

阮二嫂只在中间抬了一次头,然后又低头勾针,仿佛手里的毛线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。

等人走了,关玉贞才松了口气,看着手里那几个红封,觉得沉甸甸的,很不自在。

但阮老太太也没说什么,回去睡觉了。

二嫂根本不想和关玉贞说话,直接扭头走了。

晚上,关宝珍回到自己房间,她打开那些红封看了看。

多数里面是二十块,基本上都是一块钱的新币。

虽然这钱可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,对于阮家这种往来的人家来说,给晚辈这么个红包,数额不算出格。

可当她打开最后一个,也是最厚的那个红封时,手指顿住了。

里面是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。

二百块。

在1978年,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半年工资。

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、别人家的晚辈女孩这么重的见面礼?

关玉贞心里那根弦,瞬间绷紧了,拉满了警报。

她家里从不缺钱。

父亲和姑姑对她从不吝啬。

她根本不需要,也绝不想要一个陌生老头给这么大一笔莫名其妙的“赏钱”。

这钱拿着,烫手,恶心,更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危险。

她坐在床边,捏着那沓钱,手指微微发抖。

白天在文化宫看画时的轻松愉快,此刻荡然无存。

昨天晚上的不安,今天单国栋看似随意的询问,晚上这场恰到好处的围观和塞红包……像几块冰冷的碎片,在她脑子里隐隐拼凑出一个模糊又令人恐惧的轮廓。

不行,不能待在这里了。

第二天周一清早,关玉贞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阮家。

她用公共电话拨通了江城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,听到姑姑熟悉的声音,关玉贞强压着慌乱,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,重点提了那个两百块的红包,还有自己心里强烈的不安。

爸爸说,如果你突然有特别强烈的疑神疑鬼的感觉,那就说明你肯定发现了什么自己一时都没有想清楚的门道,一定要重视这样的感觉。

要是换了以前,阮夫人听了,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。

给晚辈塞个红包有多大事,男人喝多了,有时候拿错红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那种更深层的、龌龊的可能,一般体面人家想都不会往那方面想,或者说,不愿意去想。

毕竟关玉贞才十六岁!

可现在的阮夫人,经历了狸猫换太子事件,看透了阮家的虚伪和冷酷,认清了那里是个什么样的泥潭。

阮夫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寒意,“你听姑姑说,从现在开始,不要再回那个家。 就待在学校里,哪里也别去,谁叫你都别理。我很快就会回来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挂了电话,阮夫人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凉。

女儿关宝珍的事,是长久的痛,需要慢慢筹划。

可侄女关玉贞的事,是紧急的,是已经烧到眼前的火苗,必须立刻扑灭,一刻也不能耽搁。

她心里又恨又急。

恨阮家那些人的肮脏心思和不择手段,急的是侄女年纪小,万一真被算计了去,她怎么对得起弟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