侄女的烂事、女儿的委屈、外孙差点被人害,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,阮夫人只觉得头都要炸了,气得浑身发颤,再也撑不住,直接拨通了关海洋的电话。
这么多大事搅成一团,她实在扛不住,必须要关海洋这个主心骨回来拿主意。
关海洋在老家整顿得风生水起,活脱脱一个爽文男主,他回家,一看苗头不对,该打就打,该收拾就收拾,一点儿也不手软。
就算阮司令那层虎皮旧了,威势还在,他关海洋照样用得理直气壮。
强者面前无难事!
不过两三天,就把一堆烂事清理得七七八八。
可毕竟人的事情,就是麻烦,要把所有的事情全理清,彻底了结,还得再耗些日子。
电话一接通,听着姐姐声音里的慌与怒,一听到这消息,关海洋半点都待不住了,当即就要往回赶。
按理说,他该留在老家把根彻底扎稳,免得日后麻烦更多。
可一边是亲姐,一边是亲闺女、亲侄女,哪个他都丢不下。
一个男人强势能干,不就是为了给家里人撑腰吗?
家里的女人被人算计、被人欺负、被人觊觎,关海洋表面平静如水,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,气得快要疯了。
单国栋是想找死!
苗招弟是活够了!
关海洋是一件事多角度的办。
这一趟回来,他还特意带了几个关家本姓的小伙子。
一是带出来见见世面,二是给他们寻条出路,答应帮着安排工作。
别看都是村里出来的,有钱的村子和穷村子,眼界心气完全不一样。
他们关家村,是附近有名的状元村。
整个村里,除了今年考出一个大学生,还有七个高中生,放在别处,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关海洋带的这三个,都是高中毕业,在村里已经当上小村官的,是他早就留心培养、一心维系的自己人,算得上是他的铁杆迷弟。
说一千道一万,再多漂亮话,都不如实实在在带孩子们出来见世面、铺前路、让一大家子过上好日子管用。
你任何奸计,在大发展前提下,都是没用的。
关家的辈分排得清清楚楚:昌、海、玉、荣。
关海洋是海字辈第一人,那下一代玉字辈的头一个,自然就是他的大儿子。
哪怕不是年纪最大的,地位也摆在那儿。
可是他大儿子取名关苗元,这名字一听着跟闹着玩似的,可明眼人都知道,关海洋真正的嫡长子,该是关玉溪才对。
以前的人家,尤其是有点传承的,名字从来不是随便取的。
外头遇上同姓同族,一报名字,辈分一清二楚,亲切感立刻就上来了,乡党情谊、宗族纽带,全在这几个字里。
家里条件再差,只要孩子肯读书、学得好,族里有钱有势的,多半会伸手帮一把。
一个村子凑鸡蛋供孩子上学,从来不是笑话。
在那些年月里,鸡蛋,本就带着半分货币的用处。
关海洋到了巢湖,特意绕去马春梅家的面馆吃了碗面。
宋知远办大席还嫩了点,炒几个家常小菜,却是绝顶好吃。
店里坐的全是穿旧军服的,都一点多了,依旧人挤人。
熟客都知道,往甜水井小院去,那边有空位,坐着也舒坦。
关海洋径直去了甜水井小院,一进门就看见了关三年。
关三年抬眼一瞧,立马堆起笑:“二爷,您怎么来了?今儿到我这儿,我做东!”
关海洋本就是特意来认门、认人的。
他虽说记不清关三年具体是哪一支,却清楚这人是马春梅的亲家、关宝珍的亲爹。
他淡淡一笑:“不请自来,带家里几个孩子,来认认长辈。”
身后三个关家玉字辈的年轻人,立刻上前恭敬喊了声:“三叔。”
这个 “三”,不是关海洋主脉的排行,是关三年自家的排序。
只听名字就知道,他不是关家主脉的人。
就算离关家村近,他家也不敢轻易用 “海” 字排辈。
关三年忙不迭掏出烟递上去,又连忙让人去前面加菜,还要亲自下厨现炒几个肉菜。
关海洋是真正的大人物。
以前他们家过年的时候去关家赴宴,关三年这样的,连祠堂门都进不去,只能在外面树下摆桌。
可关海洋,小小年纪就有资格坐主桌。
搁在从前,关三年这辈子的念想,恐怕就是能伺候上关海洋这样的人物。
如今人人平等,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敬畏,哪能说没就没。
关三年是个聪明人。
他不是低三下四,只是结个善缘。
他更清楚,关海洋是场面上的人,场面上的事,就得按场面上的规矩来,结了个善缘,以后有事找上门,要是方便,关海洋顺手就帮着办了。
随行的几个小伙子看在眼里 ——
关海洋这么多年不常回巢湖,一到市里,这么大的馆子,立马有人抢着请客、好酒好肉招待。
再看看村里那些守了一辈子的长辈,哪有这等体面。
一时间,对关海洋的崇拜,又深了几分。
关海洋自己也有些意外。
这个关三年,倒是个会做人、懂分寸的。
再一打听,知道他把女儿养得妥帖周到,根本不像姐姐担心的那样,在乡下受什么委屈虐待。
席上不多闲话,推杯换盏,吃得尽兴。
当晚一行人就在甜水井小院歇下。
第二天一早,关三年亲自送他们上火车。
临分别,关海洋随手塞给关三年一个银三事。
这东西,是老一辈人常用的随身物件 ——耳挖勺、牙签、小镊子,用银链串在一起,挂在腰间衣襟上,随时能整理仪容。
讲究些的,还会配上小梳子、小银勺。
关海洋给的这一件,做工精致,绝不能按银价算,少说也值四五十块。
关三年攥在手里,笑得合不拢嘴。
果然跟传闻一样,二爷出手,向来大方,走到哪儿,撒到哪儿。
如果关海洋没给东西,那就是认了这一份人情,也是好事,但给了东西,想想今天这一桌,十块钱不到的事儿,给了这些,也足够了。
关三年想着把这漂亮东西存着,等孩子大些的时候再送给外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