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事,虽是陷害,但也是个警示。
可母亲那边的情况,比父亲更可怕,更让他揪心。
戒断的痛苦,父亲身强体健,或许能扛得住,能熬过去……
可母亲不行。
母亲本身就有支气管炎,还患有心脏病,身子骨弱得很,甚至不止是身子弱,她的心智和精神力都弱。
如果是战争时期,她百分百是扛不住审问,会投降会招供的那种人。
这一段时间,再加上鸦片戒断的折磨,母亲整个人瘦得像鬼一样,半死不活。
更让他担心的是,很多人在审问过程中,层层逼问,把母亲平日里不愿说、不敢说的事情,全都套了出来。
母亲就算能熬过戒断,出来之后,也可能面临其他的审判。
母亲那么柔弱,一辈子都在为父亲、为他、为这个家操劳,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这个家能安稳。
司景琛看着母亲受苦,看着她绝望的样子,根本狠不下心拒绝她的请求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就浮现出母亲瘦得脱了形、像鬼一样的模样,伸出枯瘦的手,朝着他哭喊:“放我出去,放我出去……儿子,救救我!救救我!救救我!救救我!”
救救我!三个字,在夜里,在他耳边无限循环!
每想一次,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以前,家里遇到这样的脏事、难事,都是父母亲自来阮家走动,凭着多年的交情,总能很快解决。
这是他第一次,独自来阮家,独自面对这些烂摊子,独自想办法解决问题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自己长大了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,躲在父母身后,做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。
果然,阮老爷子很快就提出了条件——让他娶阮甜甜,联姻是阮家愿意为了他扛下这些脏事的唯一条件。
司景琛心里是抗拒的,他不喜欢阮甜甜,更不想用婚姻来换取帮助,那样太廉价,也太屈辱。
好在阮老爷子没有生气,见他不乐意,又给他指了另外一条路——娶一直狂热追求着他的原家的姑娘。
司景琛只觉得一阵恶心,又一阵无力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圈养的种马,被各位首长拉来拉去,只为了配种、联姻,换取家族之间的利益。
又感觉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妓,被明码标价,出售着自己的配偶权,出售着自己的人生。
可他心里清楚,他没有选择权。
而且司景琛和他父母不同。
他父母被拒绝了,不会气馁,会继续找门路,一直找到有人愿意帮助他们,有人提供了其它更好的办法和思路。
但司景琛不会。
阮家拒绝了,就拒绝了,他再去找其它人吧。
他记得原姑娘打了电话过来,亲切的安慰他,他知道在她那里,他能得到所求。
哪怕知道原姑娘在原家并不得宠也是一样。
因为他要是原家女婿,原家就一定会培养他。
他突然想到了关宝珍。
那么美丽,那么耀眼,像一朵明珠。
在没有见到关宝珍之前,司景琛是不太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的,也不相信什么叫一见钟情。
但他见到关宝珍的时候,太迟了。
他是有些遗憾的, 我见卿时卿已嫁,恨不相逢未嫁时。
司景琛是觉得自己要是早认识了关宝珍,就不会有张凤城什么事了。
但现在,他想着,一切都是命运注定最好的安排。
他的一生注定不需要在儿女情里打转,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做。
做了决定,司景琛也是十分果断。
他第二天一早和阮家老夫妻告别,去了原家。
很快,连马春梅都听到了司景琛和原姑娘的订婚的消息。
司景琛调任,司家夫妻也以一种不怎么体面的方式谢场了。
不像上一世,司家是阮家最有力的支持者,阮司令倒下,但有司副师长顶着,有关宝珍顶着,还是多支撑了好些年。
那几年,关宝珍怎一样惨字了得!
马春梅不止是报前世知道的仇,还在报前世她猜出来的仇!
关海洋觉得司景琛这小伙子真不错,长得这么帅,果然能联上最顶级的姻。
司景琛的前途无量,是关海洋已知最强的二代了。
司家走了,司家的房子空出来了,就有很多人想要。
司夫人是没少在房子上折腾,屋子装修的十分到位,且因为她跟着阮家老少两位夫人,眼光很好,家里布局住着特别舒服。
几下里争抢,然后,这家搬进去了,他家的屋子又被别人看上了,别人家又搬过去,这样几下里一搬,就剩下两间的小院子。
莫淑珍激动不已,天天在华副师长跟前说,耳边风都吹雾了,她要给她家老姐妹搬到离自己更近一些的地方去。
其实这也好说,井奶过来,周明智这里住着就没那么宽敞了,等于是井奶一间屋,周一间,没有客厅了。
必须要解决他的住房问题。
但事实上,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周明智说过这事,周明智一听别人说就生气!
因为井奶和周明智不仅没觉得住不开,还觉得特幸福!
那是真幸福!
加上张凤城这小两口嘴又甜,周明智是提前享受了有儿有媳妇有孙子的快乐了。
他现在都会抱孩子。
冬天小孩子抱着厚厚的被子,也不会尿在他身上,被侍候的很好,整天乖乖的,也不哭也不闹,别提多可爱了。
但关宝珍在这里坐月子,她们现在住的一间屋子就显得格外局促了。
一家祖孙三代外加施金花,一共五个人挤在一间屋里,别说坐月子需要安静舒适的环境,就算是日常起居也多有不便。
这倒给了马春梅换房子的绝佳理由——理由正当,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更何况十月的时候,饭店里第一批转业军人已经安置到位。
这批转业军人里,有不少是农村出身,立过不大不小的三等功,按规定本该回村里当村干部或者民兵队长。
结果周明智从中协调,直接把一百来号人都分到了新部队饭店工作。
单是这一件事,马春梅母子俩立下的功劳就不小。
周明智都凭着这件事立了功,马春梅不求升官发财,只求分一套正经的两间屋子,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以前不分是没有合适的房子,现在正好腾出来了。
搬不搬的,是一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