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完颜玉珍(14)(1 / 1)

甄远道身上那如附骨之蛆的“百厄缠身符”,其阴毒效力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一圈圈漾开,将他拖向更深、更暗的泥淖。

两日光景,足以让刻骨的伤痛蔓延至骨髓,更足以让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,榨干他残存的最后一丝体面。

那场血腥的“意外”,仅仅是个惨烈的开端。

那匹疯马铁蹄踏碎的,不单是血肉筋骨,更踏碎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与立足官场的根基。

济仁堂孙大夫那句“神仙难救”的冷酷宣判,伴随着林侍书那假惺惺的悲号和他刻意拔高的“甄典籍”三字,如同瘟疫般在京城每一个角落滋生、发酵。

翰林典籍甄远道上值途中惨遭“重创”,彻底成了街头巷尾最劲爆、最富戏剧性的谈资,其热度甚至盖过了年节将至的喧嚣。

而厄运,显然并未满足于此。它狞笑着,对准了他仅存的倚仗——翰林院的官职。

这日午后,翰林院典籍厅内一片沉寂,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炭盆里偶尔爆起的火星噼啪作响。

甄远道脸色蜡黄,额头冷汗涔涔,强忍着下身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,支撑着坐在书案后。

那场灾祸带来的不仅是生理上的重创,更有精神上无时无刻的屈辱煎熬。

同僚们或刻意避开他的目光,或投来毫不掩饰的怜悯与鄙夷,每一道视线都像针扎在他溃烂的伤口上。

林侍书则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,偶尔投来一瞥,眼底深处却是冰凉的嘲讽与幸灾乐祸。

他正伏案抄录一份刚寻回的稀世孤本,那是前朝大儒的手札真迹,墨色古雅,纸页脆薄,价值连城。

厅堂角落里,一尊黄铜炭盆静静散发着暖意。

就在这时,意外陡生!

甄远道正欲蘸墨,手腕却猛地一抖,仿佛凭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了一下!

那支饱蘸浓墨的紫毫笔脱手飞出,不偏不倚,直直朝着炭盆飞去!

惊呼声尚未出口,笔尖已碰触到灼热的铜盆边缘。

嗤——!

一股焦糊的青烟瞬间腾起!

火星被溅起的墨汁激得四射飞散!

更要命的是,几星炽热的炭屑,如同长了眼睛的夺命飞蝗,精准地扑向甄远道面前摊开的、那页承载着无价墨宝的孤本之上!

“不——!”

甄远道魂飞魄散,下意识地伸手去拂!

然而,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刹那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刁钻无比的气流,如同无形的绊索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支撑身体的右脚踝!

他本就因伤痛而虚弱不稳,此刻更是重心全失,整个人向前狠狠扑倒!

噗啦!

沉重的身躯连同慌乱挥舞的手臂,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页珍贵的孤本之上!

脆弱的纸张在重压和火星的共同作用下,发出令人心碎的撕裂与燃烧声!

“我的孤本!”

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角落响起,那是负责保管此书的掌典籍,他目眦欲裂,扑将过来。

然而一切都迟了。

待众人七手八脚将面如死灰的甄远道拉起,那页孤本已是惨不忍睹:大半被污黑的墨迹浸透晕染,被压住撕裂的口子狰狞扭曲,更要命的是,几处边缘已被炭屑灼穿了焦黑的孔洞,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
那承载着千古智慧的墨迹,彻底湮灭于墨污、撕裂与焦痕之中。

短暂的死寂后,是掌典籍暴怒的咆哮:“甄远道!你……你这是毁我翰林镇院之宝!!”

林侍书第一时间冲上前,脸上满是震惊与“痛惜”,他扶住摇摇欲坠的甄远道,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:“甄兄!你怎如此……如此不小心!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!”

他转向暴怒的掌典籍,连连作揖:“大人息怒!甄兄他……他伤势未愈,定是疼痛难忍才失了手……绝非有意……”

这番看似求情的话,却无异于火上浇油!

“伤势未愈?”

掌典籍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团面目全非的纸页说道:“这就是理由?!如此珍贵的孤本,尚未录副就毁于一旦!他甄远道担待得起吗?!我看他就是心存怨怼,蓄意报复!”

“对!定是如此!”

旁边立刻有平时就对甄远道不满的同僚附和道:“他遭逢大难,心存戾气,竟拿公物泄愤!简直丧心病狂!”

“毁坏孤本,罪不容赦!”

指责声浪汹涌而来,将林侍书那点“求情”的声音彻底淹没。

甄远道百口莫辩,剧痛与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,嘴唇哆嗦着,脸色由黄转灰,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,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。

他能感觉到林侍书扶着他的手,那指尖冰冷的温度透过官服传来,带着一种隐秘的恶意。

结局毫无悬念。

掌典籍怒不可遏,当即将此事上报。翰林院几位主事震怒,如此重大的失职,足以断送一个官员的前程。

尤其甄远道本就因“私德有亏”而饱受非议,此刻更是雪上加霜。

一番雷霆手段的处理后,结果冰冷残酷:甄远道,革去典籍之职,逐出翰林院,永不叙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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