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去春来,冰雪消融,枝头绽出新绿。
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在初春的暖阳下熠熠生辉,贝勒府,小花园里的迎春花已然绽放,为这肃穆的宫墙增添了几分生机。
玉珍的产期,在众人翘首以盼中,终于临近。
琼华院早已被布置成严阵以待的产房,院内处处张灯结彩,连廊下都挂满了寓意吉祥的红色绸带。
经验最老道的接生嬷嬷提前半月便住进了侧院,由王太医亲自把关验看,每日三次问诊,确保万无一失。
嬷嬷,这些银针可都蒸煮过了?王太医捻着胡须,仔细检查着托盘上的器具。
回太医的话,都按您的吩咐,用滚水煮过三遍,又在日头下暴晒了整日。接生嬷嬷恭敬答道。
所有接生用具,从剪刀、布料到热水、炭盆,都经过反复蒸煮、暴晒,确保洁净无菌。
就连产房的地面,都用艾草水擦洗了无数遍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
胤禛甚至调来了两名心腹侍卫,巴图和鄂尔泰,日夜轮守在产房外间,以防不测。
这日清晨,他特意将苏培盛,高无庸二人唤到书房叮嘱:福晋生产在即,你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。若有半点差池...
奴才以性命担保,绝不让任何人打扰福晋生产!高无庸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三月初八,午时刚过。
玉珍正由平儿、安儿扶着在暖阁内缓缓踱步,忽然感觉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、规律性的紧缩。
她脚步一顿,秀眉微蹙,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。
主子?平儿立刻察觉,声音里透着紧张,可是要发动了?
玉珍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那阵痛由缓至急,脸上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:无妨,许是...要开始了。
她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但指尖已经微微发白。
快!快扶福晋进产房!
安儿反应极快,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并不慌乱的说道:喜儿,去请接生嬷嬷!乐儿,速去禀报贝勒爷!
喜儿、乐儿闻声立刻行动起来,一个飞奔去通知接生嬷嬷和太医,一个则迅速去禀报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胤禛。
整个琼华院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。
训练有素的丫鬟们各司其职,脚步迅疾却悄无声息,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接生嬷嬷和王太医第一时间赶到。产房内,嬷嬷熟练地检查着玉珍的情况:福晋放宽心,胎位很正,老身接生过上百次,保准让小阿哥顺顺利利地出来。
王太医则在外间准备好各种药材:桂枝、当归、人参都备齐了,若有需要立即就能煎药。
胤禛几乎是丢下手中的笔,疾步冲入琼华院,脸色紧绷,周身的气息冷冽得让沿途的奴才们大气不敢出。
苏培盛小跑着跟在后面,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情况如何?他拦住刚从内室出来的王太医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回贝勒爷,福晋刚发动不久,胎位很正,脉象平稳,精神头也足,是极好的兆头!请贝勒爷安心在外等候佳音!王太医连忙回禀!
转而又压低声音道:只是双胎生产耗时较长,贝勒爷不妨先用些茶点...
胤禛摆摆手打断:不必。
他点点头,却并未离开,只是负手站在产房外间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,只有微微颤动的衣袖泄露了内心的焦灼。
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:爷,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...
放着吧。他看也未看,目光始终盯着产房的方向。
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,产房内偶尔传出玉珍压抑的、带着痛楚的闷哼,以及接生嬷嬷沉稳的指挥声:福晋,吸气...用力...对,就是这样...再使把劲...
每一次闷哼都像针一样扎在胤禛心上。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他经历过勾心斗角,面对过朝堂倾轧,却从未像此刻这般,被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焦灼感紧紧攫住。
珍儿...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心疼。
他只能听着,等着,将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压在心底最深处,化作更冰冷的守护姿态。
产房内。
玉珍躺在特制的产床上,额发已被汗水浸湿,贴在白皙的颊边。
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,呼吸也略显急促,这是身体自然的生理反应。
平儿不停地用温水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,安儿则握着她的手轻声鼓励:主子再加把劲,小阿哥就要出来了...
然而,意识深处,她却异常清醒。
无痛顺产丸的药效早已发挥作用,隔绝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,只留下一种类似肌肉用力过度的酸胀感。
她暗自调整呼吸,配合着接生嬷嬷的指令。
福晋,再加把劲!看到头了!小主子头发乌黑浓密呢!接生嬷嬷惊喜地喊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。
玉珍配合地深吸气,贝齿轻咬下唇,眉头紧蹙,发出一声带着痛苦意味的、压抑的呻吟:呃啊...同时腰腹用力。
她精湛的演技,将一位初次生产、努力隐忍疼痛的贵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汗水顺着她优美的颈项滑落,浸湿了衣襟,更添几分柔弱与坚韧交织的美感。
哇——!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,如同破晓的曙光,骤然划破了产房内外的紧张气氛!
生了!生了!是个健壮的小阿哥!接生嬷嬷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,产房内外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。
外间的胤禛身体猛地一震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半,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。
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,却被王太医拦住:贝勒爷稍安勿躁,还要等胎盘...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产房内又传来玉珍一声似乎更加痛苦的闷哼,以及接生嬷嬷急促的声音:福晋别松劲!还有一个!是双生!还有一个!
胤禛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!对!双生!
生产本就凶险,双生更是难上加难!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珍儿!
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,却被王太医和苏培盛死死拦住:“贝勒爷!产房污秽,您万万不可进去!福晋吉人天相,定会平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