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泊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他眼神异常诚恳，甚至带着点执拗：
“老弟，这一顿，必须得我请！要不是你那一把，哥哥这会儿早在太平间里跟冰块做邻居了！救命的大恩，你得给我个机会，让我聊表心意！”
叶凡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认真劲儿，知道再推辞反而生分，便爽朗一笑：“行，走吧！”
......
凌晨三点的金陵街头，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入死寂，唯有城市褶皱深处的小巷里，几家顽强的烧烤摊还倔强地亮着灯火。
油腻的灯泡在油烟中晕染出昏黄的光晕，孜然、辣椒面混合着炭火炙烤油脂的浓烈香气，霸道地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。
两人找了个靠路边的露天小桌坐下。
唐泊熟门熟路地吆喝点单：
“老板！大腰子十串！羊肉牛肉各二十！板筋脆骨都招呼上！再搬一箱冰的最透的啤酒！”
很快，油亮焦香、滋滋作响的烤串堆满了铁盘。
几瓶冰镇啤酒下肚，那深入骨髓的惊悸终于被酒精彻底冲淡、稀释。
唐泊的话匣子如同开了闸的洪水，再也关不住了。
他脸色微红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，身体前倾，带着几分酒意和神秘凑近叶凡：“兄弟，不是老哥跟你吹......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咱们这行，最顶尖的那一撮人，江湖上怎么尊称吗？”
叶凡捻起一粒盐水花生丢进嘴里，嚼得嘎嘣脆，想了想随口道：“狗仔队？”
唐泊被噎了一下，没好气地摆摆手：
“啧！那是外行人瞎喊的！是叫那些只会蹲机场拍明星机场秀的小喽啰的！像老哥我这种能飞天遁地、下海钻垃圾箱的顶级选手，你猜猜叫啥？”
叶凡看着他那副翘着尾巴等夸奖的样子，忍着笑，试探着问：“难不成是...狗王？”
狗仔队里的王者，逻辑通顺嘛。
“噗——咳！咳！”
唐泊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啤酒差点全喷出来，呛得直咳嗽，好半天才缓过劲，满脸黑线：“神特么的狗王！老弟，你这起名的水平真是...鬼才啊！听着怎么跟骂人祖宗十八代似的......”
他用油腻的袖子抹了把嘴，随即猛地挺直腰板，脸上的酒意瞬间被一种近乎神圣的严肃取代，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：
“老哥我这种级别的，那叫——‘黑暗中的幽灵，情报界的无冕王者’！”
叶凡内心疯狂吐槽：行吧，翻译过来内核不还是狗界扛把子么......
但面上却很给面子，举起还挂着水珠的啤酒瓶，朗声笑道：“好！为了咱们情报界的‘无冕王者’，干了！”
“叮！”两个冰凉的啤酒瓶重重相撞。
冰爽的液体带着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，顺着喉咙一路滑下，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余的寒意。
这种在凌晨街头烧烤摊上建立的交情，往往最纯粹，也升温最快，更何况还是经历过刚刚的生死之交。
叶凡放下空瓶，眼神中的戏谑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认真。
他看着唐泊，声音不高却清晰：“唐兄，说点正经的。有没有兴趣挪个地方，来我这儿，搭个手？”
唐泊正撸着一串滋滋冒油的腰子，闻言动作一顿，放下签子，抹了抹嘴上的油渍，带着几分探究问道：“兄弟你也准备搞娱乐杂志公司？想挖几个顶流的猛料打响头炮？”
叶凡缓缓摇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瓶身，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：“我不搞这些。但我需要情报，需要一双能穿透无数迷雾、看清真相的眼睛。”
唐泊二话不说，仰头将瓶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，“咚”地一声将空瓶顿在油腻的桌面上，豪气干云地吼道：
“那还说个球！老弟你救了我的命，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！只要你开口，哥哥这点压箱底的本事，随你差遣！说吧！想查谁的祖宗十八代？想掀哪家的老底？”
叶凡轻笑着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“没那么夸张。我名下有几摊子买卖，盘子会越铺越大。科技研发、商业竞争......明枪暗箭少不了。”
他目光锐利起来：“我需要你帮我盯着，确保我后方的大本营里，进来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自己人。另外，外面那些对我或者我的东西动了歪心思的牛鬼蛇神，我得在他们动手之前，就知道他们长什么样、想干什么。”
“害！就这点事儿？”
唐泊一听，顿时拍着胸脯“砰砰”作响，震得桌上的签子都跳了跳：“包在我身上！明天上午，公司见！准点报道！”
“行，我公司地址在......”叶凡刚要报出地点，却被唐泊一脸高深莫测地抬手打断了。
“唉，打住！老板！”
唐泊嘿嘿一笑，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，闪烁着职业猎手般的精光：“您要是连自家老板的地盘在哪儿都摸不清，明天我唐泊还有脸去您那儿报到？直接买张票回老家种红薯得了！”
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：“您只管把好茶泡上，明儿一早，我准到！”
叶凡微微一怔，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满意。
这家伙......进入角色的速度比火箭还快！
这入职通知书还没捂热乎呢，就开始展示肌肉了？
好！正是我要的人！
他脸上笑容更盛，举起新开的酒瓶：“行！有性格！就冲这个，再走一个！”
......
半个多小时后。
一箱啤酒彻底见了底。空瓶歪歪扭扭地堆在桌角。
唐泊摇晃着站起身，脚步虽有些虚浮，但眼神深处却透出一种与酒意截然不同的清醒和郑重。
他朝叶凡拱了拱手，语气带着新晋下属的自觉：“老板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第一天上班，我这新员工可不敢让老板抓到个迟到的把柄！”
叶凡了然地笑了笑。
想在天亮前精准摸到我公司大门，今晚这位‘黑暗幽灵’怕是得把他遍布金陵的情报网全发动起来，玩命‘扫楼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