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汉后来听到这些,表情相当复杂。
真是人在家中坐,锅从天上来。
这也是个好事,以后无论做什么,谁都不会觉得是过分。
毕竟,沙瑞金都听劝。
你算老几。
自从去党校学习,赵德汉的工作强度一下就没了。
现在到纪委工作,比以前也轻松很多。
倒是有很多时间回家陪陪白鹭。
这天刚到家,就听到里面传来郭京和叶晓燕的声音。
赵德汉在京州做书记期间,跟教育局长暗示过,不要让郭京职位有变动。
这小子底线不高,怕出事。
现在赵德汉不再担任京州书记,跟郭京的关系倒是比以前还要亲近些。
叶晓燕知道白鹭怀孕,特意去农村买了亲戚的土鸡来。
听到赵德汉进门的声音,两人忙站起身打招呼。
“赵书记,你回来了。”
赵德汉换上拖鞋,跟两人点头示意:“郭京,晓燕你们来了。”
郭京陪赵德汉坐到沙发上,忍不住开始八卦。
“赵书记,我们京州教育系统,正在严查办公室超标问题。
你说,我一个小处长,办公室像个螺狮壳。
也有人来量了尺寸,还得签字确认。”
赵德汉无奈摇摇头,这股风怎么还越来越邪性了。
这沙瑞金,是想让我赵德汉成为全体干部的敌人?
看到赵德汉没说话,郭京压低声音。
“赵书记。
下面可都传疯了,说是您给沙书记拍了桌子。
有没有这回事?”
郭京伸长脖子,还在等赵德汉的回话。
叶晓燕已经冲过来,直接揪住郭京的耳朵。
“你这嘴是借的?一会不用就亏了?
这些小道消息,听听就行了。
你怎么还跟赵书记当面说。”
赵德汉这才微笑招招手:“晓燕,你放开他。
能听到真实的声音,我得谢谢郭京。
这件事没那么邪乎。
省里要开着廉政宣传,这是沙书记提出来的。
省委以身作则,这是好事。”
郭京有点失望,没听到更火爆的内容。
两人走后,白鹭透露了叶晓燕这次来的目的。
汉东大学校长换人了,叶晓燕两眼一抹黑。
她想调动工作,到省教育厅或者华汉大学来。
华汉大学那是赵德汉一手弄成的,在里面说话好使。
赵德汉呵呵一笑:“这是找纪委书记走关系?
有点黑色幽默了吧。”
白鹭轻轻在赵德汉胸前拍了一下,“人家没说让你帮忙,人家自己去找的高育良校长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,高育良如果觉得她是个人才,想要就要。
反正我不会多说一句话。”
过了两天,他跟祁同伟,程度一块吃了顿饭。
饭局是祁同伟张罗的,就他们三个人,找了个安静的地方,没叫人作陪。
菜上来,先聊纪委工作需要公安系统配合的事:查资产、控制人、协助取证,省公安厅这边的绿色通道要打通。
祁同伟举着酒杯,满口答应,说这是应该的,纪委的事就是公安的事,他亲自协调,但凡有需要,一个电话,绝不含糊。
赵德汉说了声谢,两人碰了杯。
酒喝了一半,服务员退出去,包间里就剩两个人。
祁同伟放下杯子,看了看门,又看了看赵德汉,忽然伸出一根大拇指,用一种发自肺腑的钦佩语气,说:
“德汉书记,你牛。”
赵德汉:“......”
“真的牛。”祁同伟补充道,“敢捋虎须,我服。这省里,上任第一天就拿一把手开刀的,你头一个。”
赵德汉端起酒杯,沉默了一下,喝了一口,说:“就是聊了几句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祁同伟摆摆手,完全不听这个,“你不用解释,我懂。你这招高——不打招呼,不下文件,当面谈,让他自己主动动,上行下效,全省跟着来,你手上还干干净净,没有一个字留下来。绝了。”
赵德汉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没有反驳。
因为……好像也没有说错。
安欣的工作调动非常快。
因为是赵德汉亲自指示。
秘书孙博的工作调动,就要麻烦一些,毕竟不是一个系统。
但是人已经先借调过来工作。
早上九点,安欣就等在外面。
赵德汉站起身跟安欣热情握手,安欣倒没有太过兴奋。
虽然他升了半级。
“安欣同志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赵德汉语气热情。
“赵书记。你好。”
“省纪委的工作,难度大,都是一些难啃的硬骨头。
我是相信你的能力,所以才把你要过来。
你一定要拿出当年的勇气。”
安欣头发几乎全白,眼神却很坚毅。
他脑袋轻轻一歪,反问道:“赵书记,谁有问题都能查吗?”
赵德汉愣了一下。
“对,不管涉及到谁,都要查。
但是要跟组织汇报。
不能擅自行动。”
安欣冷笑一声:“好,我要的就是赵书记这句话。
我接到过几次匿名举报,按程序交给了京海市纪委信访室,后面就石沉大海。”
赵德汉表情严肃起来,“举报的是谁?”
安欣双面直视赵德汉,三个字从口中蹦出。
“侯,亮,平!!”
赵德汉倒吸一口凉气。
安欣接着说道:“举报内容有,侯亮平在京海任职期间,接受高端商务宴请。
且在干部调整的机会收受好处。”
赵德汉眉头一拧:“只有这些?有没有其他证据。”
安欣摇摇头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文件,“我去问过两次,信访室那边说还在评估,然后就没了消息。”
赵德汉接过复印件,翻看。
举报信不长,两页半,字是打印的,没有手写,没有签名,没有日期。内容写得很具体: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人物关系,都有,但都是单方面的陈述,没有佐证材料。
他看完,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。
“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跟进?”
“我是监察室主任,没有权力直接督办信访室线索。”安欣说,“而且侯书记当时是我的上级,我越级反映,程序上不合适。”
赵德汉靠在椅背上,看着安欣,看了大约三秒钟。
“安欣,”他说,“你告诉我,你信这份举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