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云吃着饭,偶尔应一声。
吃完饭,赵海霞拉着韩玉去看灯。陈云没拦她们,只是让她们早点回来。
两个姑娘穿上棉袄,戴上围巾手套,跑出去了。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,在雪地里撒欢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陈云坐在炕上,赵雪梅靠在他身边。煤油灯跳着,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“当家的,”赵雪梅轻声说,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
陈云没说话,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是屯里的小孩在放。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声,是去看灯的人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圆又亮,照在雪地上。
陈云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等过了正月,该进山了。”
赵雪梅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今年多抓几只鹿。还有野猪,多抓几只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棚也得收拾了,等化冻就得育苗。”
“嗯。”
赵雪梅靠在他肩上,没再说话。
陈云也没说话。
月亮慢慢升高了。
外面传来狗叫声,是大黑的。紧接着是赵海霞和韩玉的笑声,两个姑娘跑回来了,气喘吁吁的。
“姐夫!灯会可热闹了!”赵海霞跑进来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“有好多好多灯,还有卖糖葫芦的!”
韩玉跟在后面,也笑着。
陈云看着她们,点点头。
赵海霞和韩玉叽叽喳喳地讲着灯会的事,讲了好半天才回屋睡下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陈云躺在炕上,睁着眼。
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白。大黑趴在门口,三小只挤在它身边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是屯里的狗在叫。
陈云闭上眼睛。
睡了一会儿,又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屋顶。
炕烧得热,屋里暖和。赵雪梅睡在他身边,呼吸均匀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,没松开。
陈云轻轻把手抽出来,坐起身。
窗外,月亮还亮着。他披上衣服,推门出去。
大黑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陈云在门槛上坐下,大黑走过来,把头搁在他腿上。陈云摸着它的头,看着院子里的雪。
月光下,雪地上有脚印。那是赵海霞和韩玉的,还有大黑和三小只的,乱七八糟地印在那里。
他看着那些脚印,看了很久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又停了。
冷风吹过,带着雪的清凉。
陈云坐着没动。
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正月十六。
陈云起得很早。推开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,雪地上干干净净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大黑趴在窝里,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趴下了。三小只挤在它身边,睡得正沉。
月亮还挂在天上,又圆又亮。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
陈云站在门口,冷风吹在脸上,清醒得很。他把手插进袖子里,看着远处。
屯里已经有炊烟升起来了,一家两家,细细的,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昨夜他一宿没睡,翻来覆去想着张庆恒的话。
李国栋跑了。那个在照片上眼神阴鸷的人,从公安的眼皮子底下跑了。
他蹲下来,大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,把头搁在他腿上。陈云摸着它的头,毛很厚,暖和。大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,不是警告,是安心。
赵雪梅从屋里出来,披着棉袄,挺着肚子,站在他身后。
“当家的,进屋吧,外头冷。”
陈云站起来,扶着她进屋。
灶房里,赵海霞已经把火烧上了。韩玉在淘米,两个姑娘配合默契,一个烧火一个做饭。这些日子她们学会了不少,蒸馒头、熬粥、炒菜,都能上手了。
“姐夫,今天吃啥?”赵海霞探出头问。
“随便。”陈云在炕上坐下,“有啥吃啥。”
赵海霞应了一声,缩回去继续忙活。
吃过早饭,陈云去了一趟地窨子。
雪开始化了,路上泥泞,走起来费劲。大黑和三小只跑在前面,爪子踩在雪水里,溅起一片泥点子。到了地窨子,韩忠正在加固鹿圈。
“陈云哥。”韩忠放下手里的锤子,“雪一化,这圈得重新修一下,木头泡了一冬天,有的地方松了。”
陈云看了看,确实有几根桩子晃了。他点点头:“修。该换的换。”
王铁牛和王铁柱也过来了,兄弟俩穿着破棉袄,手上全是泥。
王铁牛说:“陈云兄弟,猪圈也得修。黑妞那圈,墙根沤烂了一块。”
陈云跟他们一起看了鹿圈猪圈,把该修的该换的都记下来。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,定下明天开始干。
从地窨子回来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路过屯口,陈云又停下来看了看那条土路。
雪化了一半,露出下面的黑泥,坑坑洼洼的,还是没人。
张庆恒正站在屯口,跟几个人说话。看见陈云,他走过来。
“陈云,杨所长那边又来了消息。”
陈云看着他。
“李国栋跑出省了。”张庆恒压低声音,“往南边去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杨所长说可以松口气,但还是得小心。”
陈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张庆恒拍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回到家,陈云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点点化成水。大黑趴在他脚边,三小只在泥地里打滚,滚得浑身是泥。
赵雪梅从屋里出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当家的,想啥呢?”
陈云摇摇头:“没想啥。”
赵雪梅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
正月十九,化冻了。
一夜之间,雪化了大半。屋檐上的冰溜子掉下来,砸在地上碎成一片。
路上的泥能没过脚脖子,走路得踮着脚。
陈云带着韩忠和王家兄弟,把鹿圈猪圈修了一遍。该换的木头换了,该加固的地方加固了。
黑妞在圈里转来转去,闻着新木头的气味,哼哼唧唧的。
修完圈,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。
塑料薄膜上积了一冬天的雪,化了大半,还有一层冰碴子。
陈云拿着扫帚,把冰碴子扫下来。薄膜有些地方破了,露出几个洞,阳光从洞里照进去,落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陈桃说开春得换新的。陈云记下了。
正月二十,陈云进山了。
带着大黑和三小只,背着猎枪。雪化了,山路不好走,一脚深一脚浅的。
大黑跑在前面,溅起的泥水甩了他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