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不对你好,对谁好(1 / 1)

赵海霞抱着陈安进了屋,把包袱打开,一样一样往外掏。给赵雪梅买了条围巾,蓝色的,说县城女人都戴这个。给陈云买了双手套,皮的,说打猎的时候戴,不冻手。给韩玉买了支钢笔,英雄牌的,笔帽上还有个小夹子,别在口袋里特别神气。给陈安买了顶小帽子,毛线的,顶上有个绒球。
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赵雪梅摸着那条围巾,又心疼又高兴。

“我省的。”赵海霞说得轻描淡写。赵雪梅知道她怎么省的,食堂里舍不得吃菜,光买馒头,咸菜都是从家里带的。她没拆穿,把围巾围上,问好不好看。赵海霞说好看。赵雪梅又去照镜子,照了半天,舍不得摘下来。

陈云把手套戴上,在赵海霞面前攥了攥拳头:“怎么样?”

赵海霞笑了:“姐夫,你那是打猎的手,不是相亲的手。”

陈云瞪她一眼:“我相亲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呢。”

赵雪梅回头瞪他:“你跟孩子说啥呢?”陈云不吭声了,把手套摘下来,小心地放在炕柜上。

韩玉把钢笔别在胸前,走两步看一眼,走两步看一眼。赵海霞笑她:“别别了,再别把衣服扎破了。”韩玉不好意思地摘下来,攥在手心里,舍不得放下。

下午,陈云去镇上接岳父岳母。

赵雪梅站在院子里送他,给他把围巾围好,又整了整衣领。“路上慢点。”她说。

“知道了。”陈云应了一声,赶着马车走了。走到屯口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站在那儿,抱着陈安。他挥了挥手,她也挥了挥手。

到了镇上,班车还没到。陈云把马车拴在路边的树上,蹲在站台上等。大黑趴在他脚边,耳朵竖着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
等了半个时辰,班车来了。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岳父赵德柱,花白头发,佝偻着腰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。岳母王秀英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个包袱,另一只手扶着车门,小心翼翼地下车。

“爹,娘。”陈云迎上去,接过岳母手里的包袱。

赵德柱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没说话。王秀英倒是笑了,上下打量他:“陈云,你胖了。”陈云笑了笑,扶着她上马车。王秀英上了车,又回头看他:“雪梅呢?孩子呢?都好不?”

“都好,在家等着呢。”

王秀英这才放心,坐在车上,手扶着车帮。赵德柱也上了车,坐在老伴旁边,还是不说话。陈云赶着马车往回走,大黑跟在后面跑。

路上,王秀英问了一路。雪梅奶够不够吃?孩子闹不闹?陈云一一答了。赵德柱一直没说话,但陈云注意到他在听。

到了屯口,天已经快黑了。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等着,看见马车,迎上来。王秀英一下车就哭了,抱着赵雪梅不撒手,又哭又笑的。赵德柱站在旁边,看着女儿,看着外孙,眼圈也红了。

“爹。”赵雪梅叫了一声。赵德柱应了一声,伸手摸了摸陈安的脸。陈安不认识他,但没躲,歪着头看。赵德柱笑了,这是陈云第一次见他笑。

晚上,炕上坐得满满当当。赵雪梅和赵海霞挨着,王秀英抱着陈安不撒手,韩玉坐在最边上,赵德柱靠在炕头,陈云在炕沿坐着。

菜端上来了,炖野猪肉、红烧狍子肉、酸菜粉条、炒鸡蛋、炸丸子,摆了满满一桌。赵雪梅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,又大又白,冒着热气。

王秀英看着那一桌子菜,又哭了:“这得花多少钱啊。”赵雪梅给她夹菜:“娘,不花啥钱,都是自家养的、自家种的。”王秀英还是哭,赵德柱说了一句:“大过年的,哭啥。”她才擦了眼泪,端起碗吃饭。

赵海霞给韩玉夹了一筷子肉,韩玉夹起来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舍不得咽。赵海霞又给她夹了一块,说:“吃,管够。”韩玉点点头,把那块也吃了。

吃完饭,赵雪梅在灶台边洗碗,王秀英要帮忙,被她推回去了。赵德柱在炕上抽旱烟,看着陈安在炕上爬来爬去,嘴角带着笑。陈云坐在旁边,递了一根烟过去。

“爹,抽这个。”是县里买的过滤嘴香烟。

赵德柱接过去,看了一眼,没舍得抽,别在耳朵上。陈云又递了一根,说:“抽吧,还有呢。”赵德柱这才点上,吸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
“好烟。”他说。

陈云笑了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两个人坐在炕头上抽烟,谁也不说话,但气氛不尴尬。

晚上,赵雪梅把王秀英和赵德柱安排在新盖的那间房里。被褥是新弹的棉花,厚实得很,炕烧得热乎乎的。王秀英摸着那床被子,又想说啥,被赵德柱瞪了一眼,咽回去了。

关上门,王秀英小声说:“陈云这孩子,真变样了。”

赵德柱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
这边屋里,赵雪梅把陈安哄睡了,靠在陈云身边。窗外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堂堂的。

“当家的,今天累不累?”她轻声问。

“不累。”陈云揽着她的肩,“你爹挺高兴的。”

赵雪梅笑了:“他能不高兴吗?你给他那么好的烟。”

“那不叫好烟,县里买的,一包顶你爹平时抽的十包。”陈云说,“明年给他多带几条。”

赵雪梅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陈云感觉到她肩膀在抖,低头看,她在哭,无声地哭。他没问,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赵雪梅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笑着。“我就是高兴。”她说。

陈云给她擦了擦眼泪,说:“高兴还哭?”

“高兴才哭。”赵雪梅把脸埋在他胸口上,“当家的,谢谢你。”

“谢啥?”

“谢你对我好,对我爹娘好。”

陈云没说话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窗外的月亮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白白的,软软的。

“你是我的。”他说,“不对你好,对谁好。”

赵雪梅笑了,把他抱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