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云送孙科长出门。吉普车发动了，突突突地响，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。孙科长从车窗探出头来：“陈云同志，你那黄瓜，真不错。”说完，车开走了。

陈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屯口。大黑跑过来，蹲在他脚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
“大黑，又要忙了。”

大黑摇了摇尾巴。

晚上，陈云把钱满仓叫到家里，把省里试点的事说了。钱满仓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陈云兄弟，这个试点，要是能拿下来，咱们的菜就能卖到省城去。那市场，比市里大十倍不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云点了根烟，“但现在棚不够，面积不够。得再扩。”

“扩多少？”

“至少还得建六个棚。”陈云把烟掐灭，“凑够二十亩。”

钱满仓倒吸一口气。“六个棚，那得多少钱？”

陈云没说话，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木料、薄膜、人工、种子、肥料，六个棚下来，少说得一千块。加上去年贷的款还没还完，家里剩的钱不多了。

“钱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陈云站起来，“你帮我盯着棚里的活。这几天，我跑跑贷款。”

钱满仓点点头，走了。

赵雪梅从灶房出来，手里端着碗粥，放在陈云面前。“当家的，又要贷款？”

“嗯。”陈云端起碗喝了一口，“省里那个试点，机会难得。拿下来，咱们的菜就能卖到省城去。拿不下来，还得在市里跟人争。”

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，看着他。“你定就行。”

陈云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还是凉，他攥着，慢慢捂热。“雪梅，等这批棚建起来，咱们就不愁了。”

赵雪梅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
第二天，陈云去了镇上，找老周帮忙联系信用社。老周听了他的来意，皱了皱眉。

“陈云，你去年贷的还没还，又要贷？”

“去年的下个月就到期了，我能还上。”陈云说，“老周，你帮我说说话。”

老周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“行，我帮你问问。”

信用社的主任姓孟，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戴着老花镜，说话慢悠悠的。他看了陈云的贷款申请，又看了他的资产证明，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
“陈云同志，你去年贷了五百，今年又要贷一千。你能保证按时还吗？”

“能。”陈云把账本打开，推到他面前，“这是我去年的收支。纯利两千三。今年棚多了，产量翻一番，收入至少翻一番。还一千的贷款，没问题。”

孟主任翻了翻账本，合上。“行。但要有担保。”

陈云又找了张庆恒。张庆恒二话没说，在担保书上签了字。

“陈云，你又要扩棚？”张庆恒放下笔。

“嗯。省里搞试点，机会难得。”

张庆恒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贷款下来，陈云开始张罗新棚的事。这回他不打算自己砍树了，太慢。他让老周帮忙联系林场，直接买木料。落叶松，一百根，拉回来堆在院子外面，又像一座小山。

六个棚同时动工，人手不够。陈云从屯里又招了六个人，一天八毛，管一顿饭。加上李虎他们，二十来个人在地里忙活，挖地基、立架子、铺薄膜，干得热火朝天。

钱满仓也在地里，干得比谁都卖力。秀兰给他送饭，他蹲在地头吃，吃完了抹抹嘴又干。大柱和二丫也跟着来了，在田埂上跑，陈安跟在后面跑，跑几步摔一跤，爬起来再跑。

赵雪梅心疼，要抱着他。陈云说让他摔，摔了才能学会跑。赵雪梅瞪他，他不说了。

新棚建了半个月。最后一块薄膜铺上的时候，陈云站在棚前，看着那二十个大棚一字排开，从东到西，占了整片地。阳光照在薄膜上，白花花的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陈云哥，二十个棚了。”李虎站在他旁边，声音有点抖。

“嗯。”陈云蹲下来，抓了一把土，“二十个了。”

钱满仓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“陈云兄弟，省里那个试点，啥时候验收？”

“下个月。”陈云站起来，“这一个月，把棚里的菜管好。验收的时候，得让人家看到咱们的东西。”

钱满仓点点头。

五月中旬，省里来了人。除了孙科长，还来了两个技术员，一个姓王，一个姓李。他们带着仪器，在大棚里转了一整天，测土、测水、测空气，又取了蔬菜样本，装进密封袋里，贴上标签。

“陈云同志，你的大棚符合绿色农产品基地的标准。”王技术员合上文件夹，“回去以后，我们会出报告。等审批下来，你就是省里的定点供货商了。”

陈云握着王技术员的手，说了一声谢谢。

送走省里的人，陈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些大棚。大黑跑过来，蹲在他脚边，也看着那些大棚。风吹过来，热乎乎的，带着黄瓜叶子的味道。

“大黑，咱们成了。”

大黑摇了摇尾巴。

晚上，陈云躺在炕上，赵雪梅靠在他身边。陈安在中间睡着了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。大黑趴在门口，三小只挤在它身边。

“当家的。”赵雪梅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省里的试点拿下来了，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愁了？”

陈云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还是凉，他攥着，慢慢捂热。“不用愁了。”

赵雪梅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
省里的批文下来那天，陈云正在韭菜棚里割韭菜。

李虎跑进来，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脸涨得通红：“陈云哥！省里来的！盖章了！”陈云放下镰刀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，接过信封拆开。里面是一份合同，厚厚的，好几页纸。他翻了翻，没细看，揣进怀里。

“走，回去。”

回到家，陈云把合同放在炕上，赵雪梅凑过来看，看了半天看不懂。

钱满仓也来了，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抬起头。

“陈云兄弟，省副食品公司要的量不小。一个月，黄瓜两千斤，西红柿一千五百斤，韭菜一千斤，芹菜一千斤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咱们供得上吗？”

陈云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二十个大棚，蔬菜占十个，水果占十个。十个蔬菜棚，一个月出五六千斤菜，问题不大。但省里要的是长期稳定供货，不能断档。

“供得上。”他说，“但得再招人。”

钱满仓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