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哀鸿(1 / 1)

这不是战争。
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、毫无理由的、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的,屠杀。

洛序的目光,落在了那些尸体上。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细节。

很多尸体,尤其是那些青壮年男子的尸体,他们的血肉,有被啃噬过的痕迹。那不是刀剑造成的伤口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野兽撕咬的、不规则的齿痕。

妖魔。

这两个字,瞬间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。

只有那些毫无人性、以血肉为食的妖魔,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。

“少帅,”秦晚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,“这里……没有活口了。”

洛序没有回答。他迈开步子,跨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,朝着那唯一还在冒着炊烟的院子走去。

那是一座青砖大瓦的院子,看起来是村里的大户人家。院门大敞着,门上还贴着红色的、已经褪色的对联。

一走进院子,一股浓郁的肉香,混合着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

院子中央,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。桌子上,杯盘狼藉。

而桌子周围,同样倒着几具尸体。看衣着,应该是这家的主人。

厨房里,一口巨大的铁锅,还架在灶上。锅下的柴火,还在燃烧着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那袅袅的炊烟,和那股诱人的肉香,就是从这口锅里传出来的。

洛序走到锅边,掀开了锅盖。

锅里,是满满一锅炖得烂熟的、泛着油光的肉。肉汤翻滚着,香气四溢。

可在那些肉块之间,洛序清楚地看到了几截白森森的、不属于任何牲畜的……指骨。

“畜生!”

洛序猛地一拳,砸在了旁边的灶台上。坚硬的青石灶台,被他这含怒一击,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,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。

这些妖魔,不仅杀了人,竟然还……烹尸而食!

这已经超出了洛序对“残忍”二字的认知极限。

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恶心,开始仔细检查这个院子。他要找到线索,他要知道,到底是些什么样的畜生,干出了这等人神共愤的暴行。

院子的角落里,堆放着一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,有人骨,也有兽骨。

地上,除了人的脚印,还有一些巨大而杂乱的、类似兽爪的印记。

洛序的目光,最终停留在了堂屋的门槛上。

那里,有一块被踩碎的、黑色的、类似鳞片一样的东西。鳞片不大,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,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、阴冷的妖气。

洛序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鳞片捡了起来。

他能感觉到,这股妖气,和广场上那些尸体上残留的妖气,同出一源。

但他分辨不出,这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妖魔。

“洛序!”

陆知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带着一丝哭腔和急切。

洛序收起鳞片,快步走了出去。

只见陆知遥正扶着秦晚烟,而秦晚烟的脸色,比刚才还要难看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晚烟姐她……她好像发现了什么。”陆知遥指着广场旁边的一间小屋。

那是一间私塾,从窗户里,还能看到里面摆放着整齐的桌椅和一块小小的黑板。

而就在私塾的门口,一个穿着青色长衫、看起来像是教书先生的男人,倒在血泊中。他的手里,还死死地攥着半截断掉的戒尺。

在他的尸体旁边,散落着十几本被撕得粉碎的、沾满了血污的蒙学课本。

秦晚烟蹲在那堆碎纸前,用颤抖的手,捡起了一片最大的残页。

那上面,用稚嫩的笔迹,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:
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
“我小时候,”秦晚烟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我爹……也教我念过这个。”

她的眼圈,红了。

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女将军,在面对这满村的尸骸时没有动容,却在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因为她仿佛看到了,一个白发苍苍的先生,带着一群摇头晃脑的孩童,在这间小小的私塾里,一字一句地,传承着这个文明最基础的血脉。

而现在,这一切,都被毁了。

洛序走过去,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因为在这一刻,任何安慰的语言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他抬起头,闭上眼睛,强大的神识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。

他要找到它们。

他要让那些畜生,血债血偿!

空气中,残留的妖气像是无形的丝线,在神识的感知中,变得清晰起来。

大部分妖气,都混杂在血腥味里,散乱而微弱。

但是,有一个方向的妖气,格外地浓郁,格外地暴虐。

西南方。

那股妖气,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塔,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向。

“在那边。”

洛序睁开眼,眼中杀意沸腾。

他指着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、笼罩在暮色中的群山。

“它们,还没走远。”

夕阳的余晖像化不开的血,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
洛序三人没有在那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庄里多做停留。他们将那些散落的、浸透了血污的课本残页小心地收集起来,连同那位教书先生手里紧攥着的半截戒尺,一同埋在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。

没有墓碑,也没有悼词。

洛序只是在埋好之后,往新翻的土堆上,倒了三杯从水囊里取出的清水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翻身上马,声音冷得像是北境的寒铁。

三骑绝尘,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,疾驰而去。

越往西南走,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。

他们又接连路过了两个村落。

第一个村子,规模比之前的还要小一些,孤零零地坐落在一个山坳里。村口同样死寂,同样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洛序只是在村口勒马停了片刻,用神识一扫,便面无表情地调转了马头。

“走,这里也一样。”

第二个村子,情况稍有不同。村里的房屋大多被付之一炬,烧得只剩下漆黑的断壁残垣。空气中除了血腥味,还多了一股呛人的焦糊味。显然,那些畜生在行凶之后,还放了一把火,试图掩盖它们的罪行。